袁茂峰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,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编竹袁茂峰知道,那是手艺。编魂?那是邪术。
陈老没有再理会袁茂峰。他走到墙角,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半人高的、用黑布罩着的物体。他一把扯掉黑布,露出的东西让袁茂峰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个支架,类似绣架,但更加粗大坚固,全部由老竹的根茎盘绕而成,表面打磨得光滑,却依然能看出扭曲狰狞的原始形态,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。支架中央,固定着一张ZX,席子不是平的,而是呈一个凹陷的弧形,边缘固定着许多皮带和绳索。
“上来。”陈老指了指那张ZX,语气不容置疑。
袁茂峰浑身一颤,拼命向后缩去,背脊再次抵住冰冷的墙壁。袁茂峰知道,只要自己躺上去,就再也下不来了。那不是一张床,那是一个祭坛,一个刑架。
陈老没有动怒,也没有过来抓袁茂峰。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那只竹筐前,伸出残缺的手指,轻轻弹了一下竹筐的表面。
“咚。”
一声沉闷的脆响,如同敲在空心朽木上。
紧接着,令袁茂峰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。那只竹筐,原本悬浮在半空,此刻竟然缓缓地、平稳地移动了起来。它像一只拥有独立意志的巨大眼睛,飘过作坊的上空,最终,悬停在了那个竹制支架的正上方,距离ZX大约三尺之高。
那张“人脸”此刻正对着袁茂峰,黑洞洞的眼睛里,似乎流露出一种贪婪的、迫不及待的恶意。竹筐底部,那些新编织进去的绿色竹丝,此刻竟然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,散发出一股浓郁的、令人眩晕的生腥气。
“它饿了。”陈老转过身,看着袁茂峰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,“从昨天起,它就盯着你。它说,你的血太淡,你的肉太糙,但你的骨头……很香。你的魂……很吵。吵得它睡不着。”
他指了指ZX:“躺上去,把你的骨头,你的魂,都给它。它吃饱了,你也就‘成’了。到时候,你就不会疼了,也不会怕了。你会和它在一起,永远在一起。”
永远在一起。
这五个字,比任何酷刑的威胁都要恐怖。这意味着袁茂峰将不再是袁茂峰,袁茂峰将变成这只竹筐的一部分,一个没有自我,只有饥饿和恶意的怪物。
“不……我不……”袁茂峰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破碎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陈老的声音冷了下来。他不再废话,一步跨到袁茂峰面前,那只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袁茂峰的左臂。他的力量大得惊人,袁茂峰根本无法抵抗。他拖着袁茂峰,像拖一袋垃圾一样,走向那个支架。
“啊——!”袁茂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拼命挣扎,但毫无用处。袁茂峰的右臂因为“竹化”而沉重僵硬,此刻反而成了袁茂峰的累赘,拖在地上,磕碰到竹制支架,传来钻心的疼痛。
陈老毫不理会袁茂峰的惨叫和挣扎。他粗暴地将袁茂峰扔在那张ZX上。冰冷的竹片触碰到袁茂峰背后的皮肤,激得袁茂峰浑身一哆嗦。紧接着,他拿起那些皮带和绳索,开始捆绑袁茂峰的四肢。
手腕,脚踝,腰腹,胸口……
皮带勒进皮肉,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。绳索一圈圈缠绕,将袁茂峰死死固定在X上,动弹不得。袁茂峰像一只待宰的羔羊,被钉在了祭坛上。袁茂峰能感觉到ZX的弧度完美地贴合了袁茂峰的背部曲线,仿佛这张席子,就是为袁茂峰量身定做的棺材。
陈老捆绑完,退后两步,打量着自己的“作品”。他似乎很满意,点了点头,然后从地上捡起那根骨制烟斗,重新点燃。
烟雾缭绕中,他走到支架旁,俯视着袁茂峰。那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人,而是看一件材料,一块等待加工的毛坯。
“编魂,不是编你的魂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袁茂峰脸上盘旋,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味,“是编它的魂。竹筐是壳,是器。里面是空的,需要东西去填。你的血肉,填不满。你的骨头,也填不满。只有你的‘痛’,你的‘惧’,你的‘怨’,你的‘魂’,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才能把它填实,才能让它‘活’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用烟斗的铜质咬口,轻轻点在袁茂峰右臂那个渗着黄水的孔洞上。
“疼吗?”
袁茂峰咬紧牙关,不吭声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。
“疼,就对了。”陈老咧嘴一笑,“疼,是你的魂在叫。叫得越响,魂就越散。散了的魂,才好往里填。今天,我要把你这根‘毛竹’,从头到尾,劈开,理顺,编进它的骨子里去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袁茂峰,而是转身,从工具堆里捡起一把极其锋利的、形似柳叶的薄刃刀。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过一道森冷的寒芒。
袁茂峰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袁茂峰知道,最恐怖的时刻,降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