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:裂口与茧
    袁茂峰依言坐下。这个距离更近了,近到袁茂峰能够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汗味和烟草味,还有那股从他骨髓里渗出来的、类似陈旧骨头的腥甜味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根锋利的竹篾,在袁茂峰的眼前晃了晃。竹篾的边缘在油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
    “疼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袁茂峰摇了摇头: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这是实话。那道伤口除了有些发硬,确实没有痛感。这种无痛的伤口愈合不良,在医学上通常意味着神经损伤或者组织坏死。但在陈老面前,袁茂峰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怯懦。

    陈老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:“不疼就好。疼,就晚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没有任何预兆,手中的竹篾猛地刺向袁茂峰的伤口。

    袁茂峰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闪,但袁茂峰强行压制住了这种冲动。袁茂峰能感觉到那根坚硬的竹篾尖端划破了伤口表面的硬痂,刺入了底下那层半透明的组织。依然没有痛感,但有一种奇异的、类似被冰块触碰的凉意,顺着竹篾,瞬间蔓延到袁茂峰的整条手臂。

    袁茂峰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,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,而不是在伤害一个人。他的另一只手按住袁茂峰的手腕,那股力量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手。袁茂峰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茧子摩擦着袁茂峰的皮肤,粗糙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把竹篾刺得很深,只是浅浅地划了一下,然后迅速拔出。动作快如闪电,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竹篾抽离的瞬间,袁茂峰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“滋”声,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紧接着,一股淡黄色的、类似组织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了出来。那液体粘稠得像胶水,在油灯光下,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。

    陈老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。他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,猛地凑近袁茂峰的伤口,鼻子几乎贴到了袁茂峰的皮肤上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股黄色的液体瞬间被他吸入鼻中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、类似叹息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这一幕太过惊悚,袁茂峰的胃部一阵痉挛,差点呕吐出来。但袁茂峰死死咬住了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镇定。袁茂峰知道,这是关键时刻。如果袁茂峰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恶心或恐惧,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
    陈老抬起头,他的鼻孔边缘沾着一点那黄色的液体,他伸出舌头,缓慢地舔舐干净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陶醉,仿佛刚才吸进去的不是脓液,而是什么琼浆玉液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他发出一声悠长的鼻音,像是品鉴完一杯陈年老酒,“是竹魄……你的血里,有竹魄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松开袁茂峰的手,重新坐直了身体。他看着袁茂峰,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、近似于审视同类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外人。”他下了结论,语气笃定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3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天,陈老破天荒地允许袁茂峰留在作坊里,甚至可以近距离观看他的操作。但他依然不许袁茂峰碰任何工具,不许袁茂峰触碰任何半成品。袁茂峰只能坐在一旁,像个影子一样,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他开始继续编织那只竹筐。但袁茂峰很快发现,这只竹筐和他之前编的那些都不一样。之前的竹筐,虽然精致,但终究是器物。而这只竹筐,在编织的过程中,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命感。

    他用的竹篾极薄,薄如蝉翼,几乎透明。每一次穿插,每一次扭转,都需要极大的腕力和精准的控制。他的手指在竹丝间灵活地跳跃,那根残缺的小指虽然缺失了一节,但在这种精细的操作中,反而成了某种支点,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
    最让袁茂峰心惊的是他的眼神。他不再看袁茂峰,也不再关注周围的环境。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只竹筐里。他的瞳孔时而放大,时而缩小,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进行交流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念叨着一些袁茂峰听不懂的词句。那不是方言,也不是咒语,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,音节短促,节奏单调。

    袁茂峰注意到,每当他编织到一个关键的节点,比如竹筐的底部中心,或者筐口的收边处,他都会停下来,用那根骨制烟斗,蘸取一点唾沫,涂抹在那个节点上。那唾沫里,混着血丝和他刚才吸入的那点黄色液体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在编筐?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某种邪教的祭祀仪式。

    袁茂峰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,反而那种凉意越来越重,像是一条冰冷的虫子,在袁茂峰的手臂里缓慢地爬行。袁茂峰开始产生幻觉。袁茂峰看着陈老编织的动作,觉得他不是在编竹子,而是在编织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。那些竹丝,就是神经纤维,在他的手指下延伸、连接,逐渐形成了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。

    袁茂峰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种细微的、类似昆虫振翅的声音。但这一次,声音更加清晰,更加立体。袁茂峰甚至能分辨出,那声音是从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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