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:镜像倒置
一天讲座时,在讲台上折断的那支粉笔。

    粉笔是白色的,但在不锈钢的反射下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。镜中人的手指轻轻一用力,“啪”的一声,粉笔应声折断。

    这声脆响,和那天讲座结束时,粉笔折断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折断的粉笔没有掉在地上。镜中人捏着那截断掉的粉笔头,对着袁茂峰,缓缓地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那个字,是用粉笔写就,但在不锈钢的反射中,没有留下任何白色的痕迹。然而,袁茂峰却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那个字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“囍”字。

    但不是喜庆的双喜,而是剪纸大赛上那种,边缘呈锯齿状的、属于冥婚的“喜煞”。

    写完这个字,水壶里的倒影,对着袁茂峰,露出了一个堪称“温柔”的笑容。然后,它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向后退去,退入了水壶光滑的内壁深处,最终消失在银色的反光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厨房里,只剩下袁茂峰粗重的喘息声,和水龙头未拧紧时,那单调而残酷的“滴答、滴答”声。

    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水壶。水壶表面光滑如初,倒映着他惊恐万状的脸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光线折射造成的幻觉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那根深蓝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手背,皮肤紧绷发亮,失去了所有知觉。而在他的掌心,不知何时,沾染了一点点白色的粉末。那是粉笔灰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、颤抖着,握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掌心的粉笔灰,被汗水浸湿,变成了粘稠的糊状。那触感,像极了那天剪纸时,红纸上渗出的、红色的粘液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水壶的倒影。这一次,倒影里的他,嘴角正不受控制地、一点点地向上翘起,模仿着镜中人那个僵硬的、无机质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知道,那个“将来”,正在一点点变成“现在”。

    镜子内外,已经没有了界限。

    他抬起那只沾满粉笔灰的手,颤抖着,在自己苍白的脸上,缓缓地、一下一下地涂抹着。

    就像在给自己化妆,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、属于“喜煞”的婚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