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:镜像倒置
的胶糖,死死地吸住了他的指尖。他用力挣扎,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,拉扯着他的手臂,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拖进去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到,镜子里那只悬停的手,正从镜面深处,缓缓地、坚定地伸向他。那不是二维的投影,那是一只实实在在的、有着温度和质地的手。指尖冰凉,带着一股池塘底部的腥味,触碰到了他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。

    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拔掉了一个瓶塞。他的手挣脱了镜面的吸附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,跌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镜子里,那只伸出来的手消失了。镜面完好无损,光滑如新。只有他刚才触碰的地方,留下了一个圆形的、湿漉漉的水渍,正缓缓向下流淌。

    但袁茂峰知道,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,那里清晰地印着五个青灰色的指印,指印的排列顺序,与他的手指完全相反——那是左手的指印,而他刚才伸出去的是右手。

    镜子里伸出来的,是“他”的左手。

    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。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冲出卫生间,躲进卧室,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。但那种被“复制”、被“替换”的恐惧,如同跗骨之蛆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他不敢闭上眼睛。但困倦最终战胜了恐惧。在半梦半醒之间,他感觉卧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、阴冷。他睁开眼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看到衣柜门上那块长方形的穿衣镜,正幽幽地反射着房间的景象。

    镜子里,他躺在床上,背对着镜子,裹着被子。

    但镜子里那个“他”,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转过了头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张脸惨白如纸,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僵硬笑容。它的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它看着袁茂峰,或者说,看着现实中的袁茂峰,然后,它的嘴唇开始蠕动,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

    袁茂峰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镜中的口型。

    那口型,他在讲座那天见过。

    那是王大妈打哈欠时的口型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小……伙……子……念……的……啥……经……”

    无声的唇语,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响。镜子里那个“他”,正在一字一顿地,重复着王大妈的嘲讽。

    袁茂峰猛地扯过被子,蒙住头,浑身剧烈颤抖。他终于明白了。镜子里那个东西,不仅仅是在模仿他,它是在“学习”。学习王大妈的嘲讽,学习皮影戏的唱腔,学习剪纸红纸的质感……它在整合所有它“听”到的、“看”到的、“吃”到的信息,以此来构建一个更加完整、更加邪恶的“袁茂峰”。

    而这个“袁茂峰”,正在试图取代他。

    第二天,袁茂峰没有起床。他不敢面对任何反光表面。他用毛巾盖住手机屏幕,用报纸糊住窗户。他像一只躲在洞穴深处的受伤野兽,舔舐着伤口,等待着终结。

    但终结并不会因为躲避而推迟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他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口渴。喉咙里的异物感在烧灼,那青蓝色的斑块似乎在吸收他体内的水分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摸索着走进厨房,想要倒一杯水。

    厨房的窗户没有糊住。夕阳的余晖,将灶台上的不锈钢水壶照得锃亮。那光滑的弧形表面,清晰地映出了他佝偻的背影。

    袁茂峰背对着水壶,正弯腰接水。

    但水壶的表面,那个映出的背影,却挺直了腰板。它没有在接水,而是微微侧着头,用那双青蓝色的眼睛,透过不锈钢的曲面反光,冷冷地注视着现实中的袁茂峰。

    袁茂峰的动作僵住了。他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,转过头,看向水壶。

    水壶里,那个“他”,也同时转过了头。两者的目光,在不锈钢扭曲的反射中,隔着半个厨房的空间,交汇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,袁茂峰看清了“他”的眼睛。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瞳孔深处,不是虹膜和晶状体,而是一圈圈细密的、类似树木年轮的纹理。而在那纹理的中心,有一点猩红的、针尖大小的亮点,像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是谁……”袁茂峰的声音嘶哑破碎,几乎不成语句。

    水壶里的倒影,嘴巴一张一合。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脑海中的回响,而是清晰地、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,从水壶的壶嘴里传了出来:

    “我……是……你……的……影……”

    “影……”袁茂峰喃喃重复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对……”水壶里的声音继续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耐心,“我……是……你……的……将……来……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水壶里的倒影,缓缓抬起手。那只手穿过不锈钢的曲面,仿佛没有阻隔。它手里,赫然握着一支粉笔。

    那是袁茂峰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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