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藤蔓漆黑,粗壮,叶片细小如针,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,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。它们像无数条黑色的蛇,从门板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,又彼此缠绕,编织成一张厚厚的、不透风的网,将整扇卷帘门包裹得严严实实。最令人心悸的是,在那把巨大的、锈蚀严重的挂锁上,也缠绕着几根最粗壮的藤蔓。藤蔓的茎秆死死地勒进了锁体的锈层里,仿佛这把锁,不是用来锁门的,而是被用来“封印”什么的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老张往前凑了两步,又被那股从门缝里隐隐透出的、浓烈的霉味和土腥气逼退回来,“长得跟那坟地里的‘地缚藤’似的……邪乎。”
“地缚藤?”老李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年轻时听老一辈讲过,这东西生于阴宅,吸食地气,缠绕必是逆时针,主大凶。他仔细一看,那些藤蔓缠绕的方向,果然全是逆时针!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。他们不敢再靠近,连忙找来了胡同的组长,又报了警。
警察来得很快,带着撬棍和切割机。但当他们试图靠近那扇门时,连见多识广的年轻警官,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。那股气味太冲了,不是简单的腐烂,而是一种混合了霉烂、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甜腥的恶臭。
“咔嚓!”
切割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火花四溅中,那把被藤蔓死死缠绕的锈锁,被强行切开。藤蔓的茎秆断裂,流出一种粘稠的、近乎于黑色的汁液,滴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留下一个个细小的、深色的坑洞。
卷帘门被几个壮汉合力拉开,发出一阵刺耳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门开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——比如发现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。
但门后的景象,却让他们愣住了。
工作室里,空无一物。
不,不是空无一物。而是“干净”得诡异。没有尸体,没有袁茂峰,甚至没有他带来的那些书箱、桌椅、拓片……所有属于“人”的痕迹,都消失了。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灰尘,像一层新鲜的骨粉。墙壁上,那些曾经布满的藤蔓,此刻也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些黑色的、粘稠的污渍,像干涸的血迹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、混合了霉味和土腥气的恶臭,浓烈得令人窒息。
而在房间的正中央,原本摆放课桌的位置,那块“中华美育”的木牌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木牌还是那块老榆木的木牌,边缘粗糙,木纹深刻。但上面那四个字,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。“中华美育”四个字,依旧清晰,但那个“美”字,却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完全由木纹天然构成的、巨大而逼真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占据了“美”字原本的位置,瞳孔深邃,虹膜由无数圈细密的木纹层层环绕而成,在清晨透进来的、微弱的光线下,泛着一种油润的、类似活体组织的光泽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只眼睛似乎正在“注视”着每一个人。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,都能感觉到那瞳孔深处,传来一股冰冷、空洞、却又带着无尽贪婪的凝视。那不是木头的纹理,那是一只活生生的、正在缓缓睁开的……木魅之眼。
而在木牌的脚下,在那只“眼睛”的正下方,水泥地面的裂缝里,竟然长出了一株植物。
那是一株嫩绿色的、从未见过的植物。它只有一尺来高,茎秆纤细,却异常坚韧,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翡翠般的质感。最奇特的是它的叶片。叶片只有两片,对生,形状酷似柳叶,但边缘却带着细微的、锯齿状的波纹。叶片的表面,布满了极其细微的、银灰色的脉络,在光线下,这些脉络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搏动着,像某种微小生物的血管。
而在这两片嫩叶的中心,在叶片最宽阔的部位,清晰地显现出两个模糊的、却足以辨认的图案。
那是两张人脸的轮廓。
一张脸消瘦,深眼窝,嘴角带着一抹僵硬的、扭曲的弧度。那是袁茂峰的脸。
另一张脸,更加模糊,更加扭曲,像一张正在融化的面具,但依稀可辨,是那尊蜡像的轮廓。
两张脸,一左一右,对称地印在两片嫩叶上,仿佛是这株植物天生的花纹,又仿佛是袁茂峰和蜡像的灵魂,被这株邪异的植物“拓印”了下来,成为了它生命的一部分。
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过,卷起地上的灰尘。那株嫩绿色的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曳,叶片上的两张“人脸”,也随之微微颤动,像是在无声地呼吸,又像是在对着闯入者们,露出一个诡异的、无声的微笑。
没有人敢进去。警察拉起了警戒线,但连他们自己,都不敢在那扇门边多停留一秒。那股从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