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声之蚀
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、灰白色的光泽。他猛地刹住脚步,蹲下身,凑近去看。那不是霜。是灰烬。细白的、如同香灰般的灰烬,和他昨天在孩子们游戏时看到的、以及陶瓮里发现的那种灰烬一模一样。它们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路面的洼陷处,在微光下泛着死寂的光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灰烬似乎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……流动?向着路边地势更低、靠近墙根的方向,汇聚,堆积,仿佛受到某种微弱引力的牵引。

    “填一点……平一点……”孩子们的念诵声,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,清晰得如同耳语。他猛地站起身,继续奔跑,但心跳却漏了一拍。这些灰烬,是“填壑”的残留物吗?它们还在“工作”?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在这些紧闭的门窗之后,这整个村子,是否都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、持续的“填充”?

    他跑过了那棵老树。即使在奔跑中,他也忍不住侧目望去。老树在黎明前的微光中,像一尊巨大的、沉默的黑tu腾。那些“寄寿”布条在夜风中不再狂舞,而是无力地垂落,如同无数条被抽干了生命的蛇。树干上,他昨夜拥抱过的地方,那块深色的湿痕更加清晰了,在灰蓝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类似陈旧血渍的暗红。树根紧扣地面的力度,似乎比昨夜更甚,仿佛要将自己连根拔起,深深地扎进地核。一种强烈的“注视感”从树的方向传来,不是恶意的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饱含岁月的审视,仿佛老树正看着他这个新的“守山人”,完成他既定的巡行。

    他不敢停留,加速冲出了村口。界石旁,那个老妪的身影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空荡荡的石座和石座上那簇在寒风中颤抖的“石髓”。他越过界石,踏上了通往山外的那条小路。

    小路蜿蜒,像大地裂开的一道丑陋伤疤。两侧的景色在奔跑中飞速倒退,却又在扭曲的视角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停滞感。他跑过一片冰封的河滩。河面结着厚厚的冰,冰层下不是清澈的流水,而是浑浊的、墨绿色的冻膏。但在某些冰层较薄、透明度稍高的地方,他似乎看到了……东西。不是鱼,也不是水草,而是一些模糊的、扭曲的影子,在冰层下游弋、沉浮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拉长,时而压缩,像一团团有意识的、黏稠的黑暗。当他的目光投注过去时,那些影子似乎有所感应,齐齐地停止了游弋,转向他,无数双无形的“眼睛”透过厚厚的冰层,与他对视。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、来自深渊的凝视,冰冷,贪婪,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“饥饿”。袁茂峰猛地移开视线,胃里一阵痉挛,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。

    他又跑过一片坡地。坡地上本该是农田或荒草,但在黎明微光的勾勒下,他看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、深黑色的裂缝,如同大地上丑陋的伤疤。这些裂缝有的细如发丝,有的宽逾寸许,在冻土上肆意蔓延,仿佛一张巨大的、破裂的蛛网。裂缝深处,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磷火的青绿色光晕,同时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、类似硫磺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    “壑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字,喉咙干涩发痛。这就是“壑”?山河的“空虚”具象化的表现?需要用人力、用精气神去“填平”的伤口?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声响,从前方的山坡上传来。

    不是风声,也不是动物的动静。是一种有节奏的、沉闷的撞击声,伴随着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粉末洒落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

    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很有规律,间隔均匀,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袁茂峰放缓了脚步,屏住呼吸,放轻了足音,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潜行过去。他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,探出头,望向山坡上方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,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山坡上,几十个村民,正沉默地进行着某种统一的劳作。他们不是耕种,也不是收割。每个人都穿着同样款式、同样颜色(一种脏污的灰褐色)的棉袄,棉袄的袖口和前襟都磨得发亮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。

    每个人面前,地上都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、边缘参差不齐的“壑”。壑口大约一尺宽,深不见底,里面隐隐透出那种青绿色的、令人不安的光晕。

    村民们所做的,正是“填壑”。

    但他们填埋的,不是土石,不是垃圾。

    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粗糙的、没有上釉的陶罐。罐口用黄纸封着,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微光下呈现出暗红色,如同干涸的血迹。他们走到壑口旁,停下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、缓慢的动作,揭开罐口的黄纸。然后,将陶罐倾斜,把罐里的东西,倒进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里。

    倒出来的,不是谷物,不是水。

    是灰。

    细白的、如同香灰般的灰烬。就是他在孩子们游戏里看到的、在路面洼陷处发现的那种灰烬。灰烬倾泻而下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落入壑底,那青绿色的光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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