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:雪窖
己的味道,是那个名叫袁茂峰的年轻人,在北大图书馆里,在琉璃厂的裱画铺里,在绿皮火车的车厢里,曾经散发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有“东西”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村民,不是黑袍人,不是聋四爷那样的守庙人。是一个……新的“访客”。

    一个带着书本、带着钢笔、带着满脑子关于“美”的、天真理想的……新的祭品。

    皮影那僵硬的、带着裂痕的嘴角,再次向上扯动了一下。那抹嘲讽的弧度,在幽绿色火苗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终于又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“填不满”的深渊,又开始饿了。它需要一个更新的、更精致的、更能承载其意志的塞子。而眼前这个新的、带着“美”的气味的来访者,无疑是最佳的选择。

    他“感觉”到,雪层之上,那个新的身影正艰难地在齐腰的深雪中跋涉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对方的恐惧、困惑,以及那份深藏于心的、对“美育”的执着与狂热。那份狂热,是多么的熟悉,又是多么的可笑。

    皮影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了一下头颅。颈椎处的竹节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,在死寂的雪窖里回荡。他那两个漆黑的眼窝,透过厚厚的雪层和冰晶,准确地“锁定”了那个正在接近的身影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了一只皮影手掌——那只嵌着钢笔、与“书肝”相连的手掌。手指僵硬地弯曲,对着虚空,打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、介于佛教手印与巫傩诀法之间的手势。这个手势,和当初黑袍人打出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,但更加熟练,更加冰冷,更加……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随着手势的打出,那本紧贴在他胸口的“书肝”,搏动猛地加剧了一瞬。幽绿色的火苗也随之暴涨,将那巨大的、无面的影子在雪壁上投射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庞大。

    雪窖里的寂静,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。连冰层炸裂的“噼啪”声,和皮影关节的“咯吱”声,都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,暂时沉寂了下去。

    只有那股来自外界的、关于“美”的、年轻的气味,正在不可阻挡地、一点点地……靠近。

    靠近这座永恒的坟墓。

    靠近这具永恒的皮影。

    靠近这个永恒的……谎言。

    皮影维持着手势,两个漆黑的眼窝在幽绿的光线下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井底,那两点猩红的、代表永恒饥饿的亮点,正在缓缓亮起,越来越亮,越来越妖艳。

    他等待着。

    像聋四爷等待他一样。

    像那个清朝男人等待聋四爷一样。

    像无数个前任,等待着一个又一个后继者一样。

    等待着下一个“袁茂峰”。

    等待着下一个“火种”。

    等待着下一个,被彻底“填”满的……开始。

    大雪依旧在下,无声地,彻底地,掩盖着这座雪窖,掩盖着这个秘密,也掩盖着这个……永恒的循环。

    而在雪窖的最深处,在那盏幽绿火苗的摇曳中,在那巨大无面影子的注视下,那具皮影,终于彻底静止了。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停止“存在”。

    他成了这雪窖本身。

    成了这寂静本身。

    成了这诅咒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