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嘴巴,所以不能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。他住在这破庙里,摆弄着这些没有眼睛的皮影,不是为了娱乐,而是为了镇压。他是在用这场无声的戏,用这具残破的身躯,日夜不停地加固着某道看不见的封印。
而他刚才演的那出戏,那出关于吞噬、关于无头、关于眼洞的戏,正是在向他揭示某种真相。一个关于“美”的真相,一个关于“填不满”的真相。
袁茂峰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帆布包。包里的那本书此刻安静得可怕,不再发烫,也不再震动。但那种安静反而更令人不安,像是一只潜伏的野兽在狩猎前的屏息。
他缓缓后退,一步,两步。他不敢转身,怕一转身,就会看见墙壁上的影子活过来。他退到庙门口,拨开那串冰凌帘子。冰凌碰撞的“叮当”声在身后响起,像是一串送行的丧钟。
走出破庙,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。袁茂峰站在雪地里,回头望了一眼。破庙里那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,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眼睛。聋四爷的身影在灯火后静止不动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,指关节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他缓缓地,将右手抬到胸前,拇指和食指拈起,其余三指微曲。
那个手势。那个旦角皮影的手势。那个丰子恺漫画里的手势。
他的手,不受控制地,做出了那个动作。
就在他做出这个手势的瞬间,他怀里的帆布包猛地一震。紧接着,一股剧痛从指尖传来,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指甲缝。他痛哼一声,松开手,低头看去。只见食指的指甲盖上,出现了一道极细的、暗红色的裂痕,裂痕里,正缓缓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。
那滴血珠在灰白的雪光映照下,红得刺眼,红得妖异。
袁茂峰抬起头,再次看向那座破庙。这一次,他似乎看见,在破庙坍塌的屋顶边缘,在那些残破的瓦砾之间,正蹲着一个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没有脸,只有一团漆黑,但它似乎也在做着同一个手势——拈花,微笑。
而破庙里,聋四爷那无声的“唱”戏,似乎变得更加急促了。虽然听不见,但袁茂峰能感觉到,那股无形的声波,正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从庙里涌出,冲击着他的耳膜,冲击着他的灵魂。
他猛地转身,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。脚印在雪地上凌乱地延伸,每一个脚印里,似乎都残留着一滴暗红色的血。
跑出很远,他还能感觉到,那个无声的手势,像一道烙印,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,刻在了他的灵魂里。
填不满。
生生不息。
哑戏,才刚刚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