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……笃……咚……笃……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视野开始变窄,仿佛正透过一个长长的隧道在看东西。隧道的尽头,就是那张剪纸。
剪纸上的娃娃似乎活了过来。它的四肢虽然没有动,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强。它胸口的那只蜘蛛,似乎也动了一下,八条腿微微收缩,像是准备扑击。
袁茂峰想要尖叫,但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闭上眼睛,但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了,怎么也合不上。
绝望之中,他的手胡乱地在床上摸索,摸到了那支钢笔。
英雄牌钢笔,冰冷的笔帽。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抓起钢笔,用尽全身力气,将笔尖对准了剪纸娃娃的一个眼窝,狠狠地刺了下去!
“噗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恶心的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笔尖刺破纸张的声音,而是像是刺破了某种充满液体的薄膜。一股腥甜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,那是腐烂水果和陈旧血液的混合物。
袁茂峰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去。
钢笔的笔尖并没有刺穿纸张。它停在半空中,距离剪纸还有一毫米的距离。刚才的声音,似乎是幻觉。
但是,那股臭味是真的。
而且,剪纸娃娃的眼睛里,那两点幽绿色的光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两滴红色的液体,正从那漆黑的眼洞里缓缓渗出。
那不是墨水,也不是血。那更像是……融化的红蜡。
红色的蜡泪顺着剪纸的黄色纸面流淌下来,凝固成扭曲的线条。那线条的形状,像极了眼泪。
娃娃在流泪。
袁茂峰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松开手,钢笔掉在床上,滚落到枕头边。他颤抖着伸出食指,想要去擦拭那红色的蜡泪。
指尖触碰到蜡泪的瞬间,一种灼痛感传来。那蜡泪虽然是凉的,却给他一种烫伤的错觉。
他缩回手,发现指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的碎屑。他下意识地将这些碎屑放进嘴里,用舌尖舔了一下。
一股浓烈的苦味瞬间炸开。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朱砂,雄黄,艾草……这些都是民间用来驱邪避凶的东西。
这个剪纸娃娃,是用掺了朱砂的纸剪成的。它身上的墨汁,可能混合了黑狗血或者其他什么污秽之物。而胸口的那只蜘蛛,则是整个符咒的阵眼。
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厌胜之术!
袁茂峰终于明白了。这张剪纸不是用来保护人的,它是用来困住什么的。或者说,它是用来标记什么的。
“以美育代宗教”……
蔡元培先生的这句话,在民间巫术的语境下,会不会被曲解成另一种意思?
不是用美代替宗教,而是用美来掩盖宗教?用美的外衣,来包装最黑暗的巫咒?
丰子恺先生的那句“艺术是美的升华,是净化心灵的甘露”,那句写在书页空白处的话,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?甘露?如果这“甘露”其实是用来喂养某种东西的呢?
袁茂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他觉得自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。这个陷阱伪装成知识的殿堂,伪装成思想的盛宴,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跳进去。
他看着床单上的剪纸。那娃娃脸上的红色蜡泪已经凝固,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。那两个被红色填充了一半的眼洞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,充满了怨毒和仇恨。
他不再犹豫,猛地抓起剪纸,连同那个信封,一并塞进了褥子和床垫的夹缝里。那里是最阴暗、最潮湿的角落,终年不见光。
做完这一切,他瘫倒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,撞击着玻璃,发出“砰砰”的巨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。
袁茂峰侧过头,看着窗户。玻璃上,那层霜花已经结得更厚了。在霜花的中央,他看到了一个新的倒影。
不是他自己的脸。
那张倒影脸上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,和一张剪纸娃娃一样的嘴。
倒影缓缓抬起手,指向床铺。指向那个藏着剪纸的角落。
然后,倒影的嘴角咧开,露出了一个无声的、诡异至极的笑容。
袁茂峰闭上眼睛,用被子蒙住头。在被子的黑暗里,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,那声音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了那句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晚的话:
“以美育代宗教……”
只是这一次,这句话的语调变了。不再是激昂的誓言,而是一句冰冷、嘲讽的低语。
“以美……育……代……宗……教……”
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来自褥子底下,来自钢笔旁边,来自这间宿舍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这一片低语声中,袁茂峰仿佛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