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现在告诉我,”袁茂峰逼近一步,“告诉我真相。告诉我,有没有办法打破这个诅咒。告诉我,奶奶是怎么死的。”
听到“奶奶”字,袁仁五的身体猛地一颤。他颓然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过了许久,他才放下手,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。
“你奶奶……”他哽咽着,“你奶奶是被我害死的。”
他颤抖着打开书桌的一个暗格,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、用油布包裹的册子。册子已经泛黄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,里面是一张张手绘的图纸,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“这是你奶奶留下的,”袁仁五抚摸着册子,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,“她早就发现了祭祀的真相。她不想让你变成这样……所以,她想了一个办法。”
他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图纸。那是一张人体经络图,但在正常的经络之外,还有一套红色的线条,连接着心脏、大脑和锁骨下方的位置。
“你奶奶说,所谓的‘天眼’,所谓的‘容器’,其实是一种血脉变异。这种变异会让人在幼年时期拥有极高的感知力,但同时也会吸引那些……那些不好的东西。”袁仁五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每隔二十年,煞气就会达到顶峰,需要吞噬一个拥有这种血脉的孩子,才能平息。你奶奶说,这不公平。她说,美育的本意是教化人心,而不是喂养恶魔。”
“所以她做了什么?”袁茂峰追问。
“她研究出了一种方法,”袁仁五指着图纸上的红色线条,“用特殊的音律,配合针灸,可以将这种变异的血脉‘封印’起来。只要封印了,煞气就找不到你,你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死了?”
袁仁五的眼泪再次涌出:“因为……因为我的懦弱。我发现得太晚了。当你奶奶准备实施封印的时候,村里已经察觉了。赵癞子他们……他们逼你奶奶交出方法。你奶奶不肯,他们就……他们就用你威胁她……你奶奶为了保住你,自愿献出了自己的皮……去做成了第一个‘引魂’皮影,以此来拖延时间……”
袁仁五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痛哭失声。
袁茂峰站在原地,如遭雷击。
原来,奶奶不是病死的。她是主动赴死的。她用自己的生命,为自己争取了十四年的时光。
而他一直以为,爷爷是个无能的懦夫。却没想到,爷爷这十四年来,每天都在承受着丧妻之痛和即将丧孙之惧的双重折磨。
“那这个方法,”袁茂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悲痛,指着册子上的图纸,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,”袁仁五抬起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,“你奶奶成功了。至少,理论上是成功的。但是……但是需要一把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一把用至亲骨血做成的钥匙。”袁仁五看着袁茂峰,眼神复杂,“也就是……骨笛。”
骨笛。
袁茂峰想起了岩缝里那只枯手递给他的骨片。想起了奶奶留下的那把不知去向的骨笛。
“骨笛在哪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,”袁仁五摇头,“你奶奶把它藏起来了。她说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动用。因为吹响骨笛,虽然能封印血脉,但也会惊动煞气,引来灭顶之灾。她希望你能平安长大,永远不需要用到它。”
袁茂峰沉默了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今晚子时。距离那个时刻,只剩下几个小时了。
哑童已经变成了皮影。
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而奶奶留下的唯一希望,那把能救命的骨笛,却不知所踪。
“爷爷,”袁茂峰转过身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把奶奶留下的所有东西,都给我。包括这本册子,包括你知道的一切。”
袁仁五看着孙子,看着那双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。他突然觉得,眼前的这个孩子,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幼儿了。他正在迅速成长,成长为一棵能够对抗风暴的大树。
哪怕这棵树,注定要折断。
“好,”袁仁五站起身,从暗格里拿出了所有东西,包括那本册子,还有几卷泛黄的帛书,“都给你。”
袁茂峰接过这些东西,沉甸甸的,像是接过了奶奶未竟的使命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袁仁五拉住他的手,声音颤抖,“无论发生什么,千万不要去祠堂。今晚子时,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出来。”
袁茂峰看着爷爷,点了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会去。
不仅要去,他还要带着奶奶留下的知识,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