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剥皮匠的第十根手指
血迹一点点晕开,最终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是洗不掉的。

    回到村子时,天已大亮。村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,仿佛昨夜的搜捕只是一场梦。村民们各自忙碌着,下地的下地,喂鸡的喂鸡,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都躲躲闪闪,看到袁茂峰时,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视线,然后加快脚步离开。

    这种刻意的回避,比昨夜的喧嚣更让人心慌。他们都知道,只是不说。

    袁茂峰没有回家,他径直走向了村西头的祠堂。

    哑童家的土坯房大门紧闭,门上新贴了一张黄符,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,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一股浓烈的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,掩盖了里面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袁茂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向祠堂的后墙。

    那扇腐朽的小窗依旧开着,像一张贪婪的嘴。他踮起脚尖,凑近窗棂。

    祠堂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晨光从屋顶的破瓦间漏下来,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,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的尘埃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、香烛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臭。

    赵癞子、袁伯,还有另外两个袁茂峰叫不上名字的老人,正围在祠堂中央的一张长条桌边。桌上铺着一块惨白色的兽皮,似乎是狼皮,但更大,更粗糙。

    桌上没有供品,没有香炉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木架子,形状像个人形,但四肢比例扭曲,关节处用麻绳捆扎。架子上蒙着一层东西,那东西薄如蝉翼,半透明,泛着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光泽。

    是皮。

    人皮。

    袁茂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出来。

    赵癞子手里拿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剥皮刀,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他正用那把刀,小心翼翼地修整着那张人皮的边缘。他的动作极其专注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,仿佛不是在摆弄一张死人的皮,而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艺术品。

    “这‘皮相’不错,”赵癞子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“虽然是个哑巴,但这身皮子细嫩,纹理匀净,做‘引魂’的皮影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袁伯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一个铜盆。盆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不是血,而是一种更粘稠、更接近胶质的物质。他用一根毛笔,蘸着那液体,涂抹在人皮的边缘,像是在缝合,又像是在加固。

    “时辰快到了,”另一个老人说道,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今晚子时,就得‘开光’。这皮子得赶紧晾起来,不然水汽太重,影响透光。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,”赵癞子头也不抬,“祖师爷不差这一时半刻。这皮子得阴干,不能见太阳。见光了,魂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袁茂峰死死地盯着那张人皮。虽然面目全非,但他还是认出来了。那是哑童的皮。

    手腕的位置,那块朱砂色的胎记虽然被刮掉了一层,但依然能看出淡淡的轮廓。那双空洞的眼睛,此刻被缝在了皮影的眼眶位置,用黑色的丝线替代了瞳孔,死死地盯着虚空。

    这就是哑童的结局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引魂”的结局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被祭祀给神灵,而是被剥皮抽筋,做成了取悦“祖师爷”的玩具。

    袁茂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他想冲进去,想砸烂那张桌子,想撕碎那张人皮,但他动不了。一种巨大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将他死死按在原地。他知道,如果自己现在冲进去,下一张被蒙在架子上的皮,就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赵癞子停下了手中的刀。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窗外的方向。

    袁茂峰心脏骤停,以为自己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但赵癞子并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了祠堂正中的神龛。神龛里供奉的不是佛像,也不是牌位,而是那张“开山莽将”的面具。此刻,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更加狰狞。那额头中央的第三只眼位置,似乎比昨天更加鼓胀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老爷,”赵癞子对着面具恭敬地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谄媚,“您放心,皮影这就做好了。今晚子时,一定让您吃得饱饱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拔开瓶塞,倒出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,滴在了人皮的额头位置,也就是第三只眼对应的地方。液体一接触人皮,立刻渗透进去,那块区域的皮肤微微鼓起,像是皮下有虫子在蠕动。

    “加了这‘点睛露’,这皮影的魂就活了。”赵癞子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袁伯这时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:“那……袁茂峰那孩子呢?他的‘眼’也开始动了。昨晚我去看,那胎记烫得吓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,”赵癞子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,“他是‘主菜’,得留到最后。先拿这哑巴娃的皮影试试‘老爷’的胃口。要是‘老爷’吃得开心,胃口大开,到时候吞起袁茂峰那颗‘天眼’来,才更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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