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拒绝,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要,不要半步溯道,不要复仇,只求她活着。
只是尚未开口,异变陡生。
嗡——
磅礴力量自苏烬雪体内升腾而起。
献祭之火自丹田燃起,由一点微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火焰所过之处,盘踞体内的腐朽死气嘶鸣挣扎,被焚烧消融。
与此同时,苏烬雪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,自指尖起。
那双常年握持太无·归墟、与他并肩斩敌的手,一点点消散。
“不——!”
张明渊疯了一般去压那层火焰,创生法则倾泻而出,想要强行熄灭献祭之火。
可这火焰本源自成一系,不受创生大道约束,一经触碰,反而燃得更旺。
本源献祭,不可逆,不可阻。
苏烬雪看着他慌乱模样,眼底那滴泪水终于坠下。
仅此一滴,落在张明渊手背上,一片冰凉。
“张明渊。”
她唤出他全名,认真唤出这个她念了好多年的名字。
“以后没有我了,你会不会经常想起我...然后...哭鼻子?”
张明渊死死咬住下唇,咬破渗血,环抱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苏烬雪半透明的指尖,轻点他眉心。
“但我不希望你这样。”
“我会心疼的。”
语调依旧清冷,尾音裹着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“不要哭。”
“我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,陪伴在你的身边。”
献祭之火漫过小腹,席卷胸膛。
寂灭大道的本源、道果化作缕缕流光,汇入张明渊体内。
每一道流光入体,他的心口,便如同被剜去一块。
苏烬雪身形愈发通透,火焰攀上肩头,白发在火光里飘散。
张明渊用力将她抱紧,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。
可怀中触感越来越轻,越来越淡,如同拥抱一缕即将散去的晨雾。
苏烬雪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急促纷乱的心跳。
听着听着,她忽然笑了。
“很多年前,你在论道大会朝我叫嚣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烦。”
张明渊浑身一颤。
“后来你跟我缠斗了几千年,我更觉得你烦。”
“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不来烦我的时候,我反而觉得…不太习惯了。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别扭的人?”
“不过,别扭你也得给本座受着...”
她自嘲一笑,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,
“以后...这大道无极,只遗你一人独自攀登了...”
“要照顾好自己...”
张明渊的血泪落在她近乎透明的肩头,径直穿透而过。
苏烬雪抬眼,面容已经模糊消融,唯有一双红瞳,还留着最后一点微光。
她牢牢望着他,要把这张脸,刻进神魂深处。
她还有好多话想说,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,千言万语,最终汇成了这一句。
“张明渊...夫君...我永远深爱着你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,苏烬雪的身躯化作漫天光点。
光点在他怀中升腾飘散,如雪纷扬。
最后,尽数汇入他的体内。
怀里空了...
他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,掌心再也触不到分毫温度。
胸口残留一丝极淡的寒意,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。
血雨停了,这片小世界死寂如坟茔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自张明渊口中喷出。
眼神涣散,神魂仿佛被生生抽离,无边悲怆如山岳砸落,击溃他所有意识。
他向后仰面倒去,独自躺落在这片空寂天地。
什么创生大道,什么诸天至强,全都感知不到。
他沉沉昏死过去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张明渊沉沦在无边黑暗之中,无痛无觉。
黑暗深处,一道声音遥遥传来。
“……夫君。”
很轻,很远,隔着万重天阙。
可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意识如同溺水之人,拼命朝着那道声音靠拢。
“夫君,醒醒。”
是她,他听了好多年的声音,清冷,藏着温柔。
张明渊猛地睁眼。
“娘子!”
“娘子!!”
回应他的,只有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