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渊以创生法则开辟出的一方小天地。
方圆不过百丈,无日月星辰,无山川草木,只有一层朦胧金辉笼罩四野,隔绝墟内无处不在、侵蚀万物的磨灭之力。
血雨自穹顶落下。
并非凡雨,每一滴殷红,都裹着化不开的悲怆,像是天地在为谁哀哭。
血雨无声浸透张明渊的衣袍,浸透他怀中之人的白发。
张明渊静坐虚空,苏烬雪靠在他怀里。
两行血泪从他眼眶蜿蜒而下,淌过那张曾经桀骜飞扬的脸。
最后,滴落在苏烬雪苍白的面颊。
他的手反复起落,动作机械。
创生法则化作细密金线,自掌心渡入苏烬雪体内,试图驱散盘踞丹田、顺着经脉攀至心脉的灰黑死气。
可金线一碰这腐朽力量,便如泥牛入海。
这是不朽之主的力量。
半步溯道的余威,哪里是先天超脱极境的创生法则能够根除。
张明渊心里清楚。
从逃出不朽星域那一刻,他就清楚。
只是他不肯停下。
一幕幕画面,反复在神魂之中翻涌。
黄少杰燃尽本源,躺在沈凝烟怀中。
凌虚子、白鹿眠被贯穿,道躯崩裂。
沈凝烟的头颅在不朽之主掌心崩碎。
还有楚惊鸿,白瑶。
他的两个徒儿。
站在渐渐闭合的空间裂缝之前,本源溃散,胸口血洞通透,遥遥朝他一笑。
释然,无憾。
而后永恒权杖横扫。
两颗头颅腾空。
这一幕刻进神魂深处,比任何大道铭文都牢固,永生难忘。
他的手还在动,创生之力持续渡送。
金线一遍遍渗入,一遍遍被死气吞噬。
他面上没有半点神情,眼神空洞,和这片终末之墟融为一体。
先天超脱极境的肉身,只剩一具尚且呼吸的躯壳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或许一日,或许百年。
怀里的人微微一动。
苏烬雪睫毛轻颤,红瞳缓缓睁开。
入目是熟悉的那张脸,星目剑眉,墨发散乱垂落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,再也没有往日的鲜活,没有那个爱和她拌嘴、捉弄她的张明渊。
只剩血,只剩空茫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遥遥飘来。
张明渊的手猛地僵住。
他低头,对上她的红瞳。
眸中光焰已经稀薄,如同黄昏最后一缕残阳,随时熄灭。
可她望着他,目光里藏着独属于二人的温柔。
张明渊一言不发,抬手继续输送创生法则。
动作更快,更加急切,金色丝线汇成洪流。
他面色飞速发白,本源正在疯狂透支。
苏烬雪静静看着他。
看他双目淌血,看他紧咬牙关,看他如同永不停歇的傀儡,徒劳地驱赶侵入她体内的死亡。
她想抬手,擦去他脸上的血泪。
指尖刚抬起半寸,剧痛自丹田炸开,灰黑死气如同受惊毒蛇,猛地冲向心脉。
“咳——”
一口灰黑污血喷在张明渊胸口。
这血并非赤红,带着腐朽不祥,落在衣料上,一路腐蚀蔓延。
张明渊浑身巨震。
他望着苏烬雪肌肤上不断蔓延的灰黑纹路,如同枯死藤蔓,攀上锁骨,向着脖颈爬去。
白皙肌肤被侵蚀的地方,一片死灰,如同碎裂的古瓷。
他看见了死亡。
一寸一寸,吞噬他的妻子。
滔天悲怆轰然决堤。
“娘子!”
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创生法则尽数放开,浑身紧绷,仿佛一张拉至极限的长弓。
“我一定会救你的!一定会救你的!”
金色力量疯狂灌入,死气短暂后退片刻,转瞬反扑,来势更凶。
苏烬雪望着他,红瞳浮起一层水光。
不是痛,是心疼。
“别哭了。”
她语调平静,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“我已经没救了,夫君。”
“不可能!”
张明渊几乎嘶吼出声,攥紧她的手,又猛地收着分寸。
“你不要瞎说!我说有救,就有救!”
他的声音不住发抖。
执掌创生大道,能开天地、育万物的先天超脱极境,偏偏救不了怀中之人。
苏烬雪没有争辩,只是安静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