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是。原本三头身的小崽,衣裳空了一圈,棉鞋大了一截,帽子直往眼睛上滑。
"衣裳大啦。"穗穗低头看看自己,扯了扯袖子,"穗穗要长高。"
"会长回来的。"秦老栓安慰她,"多吃饭,就长回来了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爷爷啥时候骗过你?"
穗穗似信非信,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。
她蹬上大了一圈的棉鞋,走两步,掉一只。
"鞋鞋,不听穗穗的话。"她气鼓鼓地瞪着鞋。
"是穗穗的脚,不听鞋的话。"陈奶奶给她重新套上。
"脚脚坏。"穗穗戳戳自己的脚,"快长大!"
消息传开,槐树村炸了锅。
当天下午,陈家的门槛,差点被踩平。
"陈婶子!这是我家攒的六个鸡蛋!"
"红糖!供销社排了俩钟头队买的!"
"白面!过年才舍得吃的白面!"
"小米!给崽熬米油!"
"我家没鸡蛋。"王老汉放下一把干枣,"就这点枣,给崽甜甜嘴!"
"拿回去吧您!"陈奶奶拦他,"您家七口人,就指这点枣呢!"
"七口人咋了?"王老汉把眼一瞪,"崽给全村挣了双工分,一把枣,我还拿不出?"
炕桌上,鸡蛋堆成小山,红糖纸包摞了一摞,布口袋挨着布口袋。
"使不得!使不得!"陈奶奶直摆手,"各家都紧巴,快拿回去!"
"拿回去?"张大娘把篮子往桌上一墩,"崽把命都给了国家,几个鸡蛋算啥!"
"就是!没有崽,哪来的良种场?哪来的双工分?"
"谁家再往回拿,就是跟全村过不去!"
陈奶奶推不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穗穗坐在炕上,看着满桌的东西,眼睛瞪得溜圆。
"奶奶,"她咽了口口水,"都是穗穗的?"
"都是穗穗的。"
"穗穗数鸡蛋!"
她爬到桌边,抱起鸡蛋,一个一个数。
"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"
数一个,咽一口口水。
"七个,八个……"
又咽一口。
"穗穗,"陈奶奶乐了,"你数鸡蛋,咋还吧唧嘴?"
"穗穗没吧唧嘴。"穗穗一本正经,"口水自己跑的。"
满屋的人都笑了。
数到第四十二个,穗穗停了。
"咋不数了?"张大娘问。
"四十二个。"穗穗掰着手指头,"柱柱两个,狗蛋两个,丫丫两个……"
她挨个点着村里病娃娃的名字,点一圈,桌上少了一小半。
"穗穗,"张大娘的眼圈红了,"你自己留几个?"
"穗穗留了呀。"穗穗拍拍鸡蛋堆,"留了大的!"
最小的几个,她留给了自己。
她抱起两个鸡蛋,溜下炕,蹬蹬蹬往外跑。
"穗穗!上哪儿去?"
"给柱柱送去!"
柱柱是村西头刘家的娃,病了小半年,瘦得一把骨头。
穗穗跑到刘家,把鸡蛋往柱柱手里一塞。
"给你。"
"穗穗……"柱柱捧着鸡蛋,不敢接。
"吃!"穗穗把鸡蛋往他怀里按,"吃了,病病就好啦。"
"你咋不自己吃?"柱柱小声问。
"穗穗有好多。"穗穗拍拍胸脯,"穗穗是神仙。"
话虽这么说,她的眼睛,还粘在鸡蛋上,又咽了口口水。
柱柱他娘站在门口,捂着嘴哭了。
这事一传十,十传百。
第二天,陈家桌上的鸡蛋,又多了二十个。
"不能再分了!"陈奶奶按住穗穗的小手,"再分,你自己吃啥?"
"穗穗吃过了呀。"
"你啥时候吃的?"
"梦里。"穗穗认真地说,"梦里吃了八个。"
陈奶奶又心疼又想笑,剥了个鸡蛋,硬塞进她嘴里。
"嚼!咽下去!"
穗穗鼓着腮帮子,嚼得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良种场的事,惊动了省里。
同一天,一辆自行车,从县城骑进了槐树村。
来人二十五六岁,白衬衣,黑框眼镜,车把上挂着公文包。
"同志,"他在村口下车,拦住一个村民,"陈穗穗家,咋走?"
"你找穗穗?"村民上下打量他,"你是哪的?"
"省里的。"来人掏出工作证,"顾承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