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苏文渊
渊收扇,指着张泰安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张兄诓我,哪有游学就背两个搭包的。”

    张泰安不明所以,苏文渊拍了拍腰间宝剑。

    “张兄可是第一次出门?岂不闻莫信直中直,需防人不仁,我等士子远游,便是没遇到剪径毛.贼,也需提防虎豹豺狼,你怎连剑都不配?”

    张泰安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倒不是后悔走得匆忙忘记买件防身的武器,而是恼怒这苏文渊大嘴巴。

    他不点破还好,点破之后满船人都知晓他是第一次出远门了,若有贼人动了心思呢?

    便是不敢杀人越货,小偷小摸怎防的住,睡觉都得睁一只眼。

    张泰安神色冷淡。

    “劳烦苏兄挂念,在下此番游学第一站便是潼关,不日即到,又是行船,嫌兵器碍事,因此留在家中。”

    苏文渊碰了个钉子,脸面挂不住,冷哼一声,拱拱手,寻找起座位。

    他也不和张泰安挤在一起,反凑到中年和尚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那和尚本就贴着角落,苏文渊一来,顿时半边身子被挤上了舱壁。

    他嘴唇嗫喏几下,也不知是想让苏文渊让开,他好换个座,还是在咒骂死胖子。

    苏文渊斜对着张泰安,一双小眼睛,盯着他不住打转。

    张泰安也不看他,重新落座,半闭眼眸。

    待到客船开动,各人拿出干粮进食,舱中稍静,苏文渊举着书卷大声念了起来。

    众人好奇看去,苏文渊愈发自得,摇头晃脑,甚是起劲。

    张泰安也听了两耳,发现他念得并非诗词典籍,倒像是志怪话本,想着行船无趣,人家念几句话本解闷也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苏文渊见张泰安没有反应,又念了几段,忽然停下,惹得听到紧要关头的旅人,抓耳挠腮。

    苏文渊故意瞅了眼张泰安,和那几人聊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肥脸福态,言谈举止又是一副自来熟,没两句就把几个旅人对士子的敬畏弄得烟消云散,渐渐放开了与之攀谈。

    苏文渊高谈阔论,言语间不是汴梁趣闻,就是某某文宗如何赏识自己,侃得满舱旅人将其奉若文曲,皆断言他后年科考,必然高中。

    有几个妇人还把孩子抱来,想出钱请文曲星给孩子取个大名,借此沾沾文气。

    他来者不拒,却不收钱财,只时不时朝张泰安甩来个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唯独中年和尚,暗自叫苦。

    苏文渊本就把他挤得蜷身缩脚,聊到兴起时更是双腿.岔开,腰间长剑不断顶戳他胸腹。

    若是寻常士子,此刻他也敢说上两句,可面对言谈广阔的苏文曲,他非但不敢抱怨,反而把身子缩了又缩,尽量给对方腾出地方。

    张泰安不禁感慨。

    当真是恶人还须恶人磨。

    苏文渊说到深夜,终是累了,花钱买了船工几壶热汤,大方的请人吃了。

    见张泰安一直不肯接话,便让船工给他也送了一碗。

    “张兄为何一言不发,莫非学问不够?看年纪,在下应该痴长几岁,你若有什么不懂的,皆可问我。”

    张泰安婉拒了船工递来的热汤。

    苏文渊把折扇晃开,弥勒似的坐在那里,胸膛挺得老高,言语间带着对张泰安的鄙夷。

    “子曰,三人行必有我师,贤弟莫因脸面耽误学问。”

    四周旅人不住点头。

    苏秀才说得多好,同样是读书人,张秀才虽一表人才,可不仅接人待物上不如苏秀才,就连学问也差远了去,否则怎么只听苏秀才开口,不见张秀才接话,果然人不可貌相。

    张泰安打量了几眼苏文渊。

    他本不想惹事,奈何这死胖子变着法来挑衅,片刻安宁都不给,既然如此,他也就不客气了。

    “苏兄教诲的极是,小弟深感惭愧,也确有几个难题琢磨不透。”

    苏文渊嘴角翘起,折扇摇晃的越来越快,扇得和尚都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张泰安一脸真诚的看向苏文渊。

    “敢问苏兄,澹台灭明是一人还是两人?”

    苏文渊愣了愣,皱着眉头思索片刻,自信答道。

    “自是两人。”

    四周旅人崇拜的看向苏文渊。

    看看,苏秀才这学问得多大,困扰了张秀才的难题,人家张口就来。

    和尚眨巴眨巴眼睛。

    他前几年挂单的那个寺庙,和文庙挨得很近,时常去那给士子算命,记得里面确实有个澹台灭明的像,好像叫......

    子羽?

    对,子羽,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,如何变成了两个人?!

    张泰安发现和尚看苏文渊的眼神,逐渐变了,不由暗笑,面上却不显露,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“那尧舜是一人还是两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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