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单打搏杀的本事,吴凡精心拣选的家丁私兵,并不算逊色太多。
正所谓拳怕少壮。
这些选锋皆是景谊当年一手简拔的西军老卒,年岁早已过了体魄巅峰,身负重甲死战片刻,体力便肉眼可见地往下滑落,动作也渐渐迟滞。
可两军之间最大的鸿沟,在于甲胄。
吴凡手下大多无甲,对面却是防护强悍的铁扎甲。
他们手中只有普通朴刀,并无骨朵、重斧一类破甲重兵器,根本伤不到选锋分毫。
刀锋狠狠劈在甲叶之上,只迸出串串火星,反倒把刀刃崩得卷口缺损,连一道破口都划不出来。
这些家丁乃禁军出身,此种局面他们也曾见过。
对付这种铁罐头,唯一可行的法子便是舍命上去将人扑倒,以短刀寻甲叶缝隙刺击要害。
奈何兵败如山倒,军心一溃,人人但求自保。
谁也不肯冲上去做那舍命牺牲,成全旁人的傻子,任凭少数头目厉声喝骂,依旧挡不住四散奔逃的颓势。
吴凡其实自没能裹挟到金明寨的溃兵那一刻起,便知道大势已去。
只是于领兵之人而言,战场上如何逃命,本就是一门必修的本事。
穿着半身华丽盔甲的他,在失去马匹后,队伍一旦溃散,绝对是最显眼的目标。
在队伍被投枪泼射压制之时,他已带着几名亲兵悄悄退到了队伍后方。
只待对方冲入阵中,与家丁搅在一起,无暇分身之际,就是他逃跑的最佳时刻。
然而吴凡刚刚转身,正要夺路狂奔之际,身旁的亲卫头子突然大呼。
“将军小心!”
吴凡愕然回头,却见一片黑羽扑面而来。
额头的痛感尚未传递至大脑,鼻梁、眼睛、面颊、下巴,同时被尖锐的箭矢贯穿。
吴凡半张着的嘴巴里更是插了整整三根飞羽,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,便已气绝身亡。
亲卫头领和余下几名亲兵呆立原地,眼见二十支羽箭密密麻麻钉满主将首级,恍若城里插花大家的杰作一般。
一时间惊骇难言,万万想不到景家之中,竟有人练就这般鬼神莫测的箭术。
就连正舍命搏杀的选锋老卒与吴家家丁,也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兵刃,呆呆望向已然死透了的吴凡。
在场之人皆是见过血的沙场厮杀汉,皆知箭术绝非朝夕可成。
朝廷操练一名合格弓兵,最快也要一年半光景,若要练得箭法精熟,能够临阵对敌,往往要耗费三五年苦功。
由于大梁缺马,敌对的党项与辽国皆以骑兵著称,因此格外注重远程打击。
一个百户编制,最起码七成是弓手。
大梁也特别盛产善射的名将,如平凉省的吴昌祚,便以神射著称,号为当代飞将。
但像眼前这等二十根箭矢几乎不分先后,同时泼射,且全部命中一颗头颅的情况,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。
很多人还在眨巴着眼睛,怀疑是否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觉。
带队的景虎回头找寻射箭之人。
他首先排除的就是堂姐和姐夫二人。
堂姐他太熟悉了,身手虽然比自己强,但景家向来不以箭法传家,家中所有人箭法只能算是说得过去,至于张泰安直接被他忽略了。
他的视线主要在那群重新整队的金明寨蕃兵之上。
不明所以的选锋也把目光投向了那里。
唯独景思媛看着身旁的夫君,樱唇微张,露出半截粉嫩香舌,迷糊惊讶的样子,配上她英武的装扮,看起来格外诱人。
“官人你.....”
大梁不是没有能文善武的文官,而且还不少,景思媛也知道夫君出身小军头家庭。
但和高大的身材相比,张泰安长相太过白俊,导致景思媛压根没往他还有这等天下罕见的射术上想。
张泰安在旁人那里能做到宠辱不惊,如今大仇得报,又是当着景思媛的面,难免有些自得,笑问道。
“为夫这一手插花绝艺,比之媛娘的投矛术如何?”
景思媛下意识想夸,可转念一想,将军难免阵上亡,瓦罐总是井边破。
张泰安箭术虽让人瞠目结舌,但拳脚功夫终究不佳,若是让他养出自信,将来出仕统兵,万一逞能,又该如何是好,便实话实说道。
“夫君或许不知战阵之事,军中弓弩常于百步之外显威,我景家投矛术至多不过七十步,多用来杀伤冲锋的骑兵。
夫君箭术既快且准,然所用小梢弓难以及远,寻常防身尚可,万不可自大,用在两军对垒之上。”
张泰安顿感无语。
这本来是夫妻二人调情的绝佳时机,景思媛却一本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