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泰安倒抽一口凉气。
由于大梁风气蔑视武夫,再加上太祖以后,几次对外战争皆以失败告终,张泰安也不可避免觉得大梁官军战力不行。
可亲眼看到吴凡手下禁军如此悍勇,他顿时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。
对比太明显了。
金明寨的蕃兵能砍瓜切菜一样追着横山蕃人打,面对禁军却有溃散之势。
不能再等了。
张泰安看向景家姐弟,沉声喝道。
“虎哥带领选锋突入,媛娘护在我身旁,把我送到吴凡四十步以内。”
景思媛担心他伤势,可还没来得及开口,兴奋至极的景虎已然领命开始整队。
三十名退役选锋应声齐出,一身旧扎甲在日光下泛出冷硬铁色,短矛斜指,朴刀垂落,十人为一小队,三队互为犄角,不疾不徐踏破烟尘,直撞向羌人散乱的人群。
这些癿浪部本就是为财帛而来的雇佣蕃骑,只擅长山野劫掠,何曾应付过这般严整的陷阵之师。
有人仓促举弓放箭,箭矢撞在札甲盾面之上,只迸出点点火星,根本难以穿透。
选锋士卒踏步上前,短矛直刺,朴刀劈砍,甲叶碰撞之声混着惨嚎响彻山脚。
羌骑想要上马迎战,可两百匹战马受了箭声与人喊的惊吓,四处惊窜,不少人还未攀上鞍鞯,便已经被冲至近前的选锋砍倒。
一部分羌丁企图往两侧沟壑逃窜,又被选锋投枪截住去路,标枪飞掷,逼得他们只能缩退回营地之中。
吴凡正坐在一块大石边,满心郁结,变故骤起之时,整个人顿时亡魂皆冒。
他厉声嘶吼。
“顶住,给洒家顶住,其余人速速披甲取弓!”
又喝令亲卫约束癿浪部结阵抵抗,可雇佣而来的蕃部早已军心溃散,酋长挥舞弯刀拼命呵斥部众,却拦不住四下奔逃的族人。
眼见大势已去,吴凡却没有逃跑,反而纠结了身边几名亲卫,一股脑钻进了厮杀正酣的家丁队伍中。
“杀穿他们,裹着败兵冲散对方的铁甲军,如此方得生路。”
大梁武将承袭前朝藩镇旧风,无谋是真的无谋,有勇也是真的有勇,哪怕吴凡这种靠裙带关系爬上参将高位之人,带头冲锋的习性也已深入骨髓。
有了主将带头,又觑得一线生机,家丁们的士气平空高了一截,竟真的将今明寨的肉搏兵冲散。
至于后面的弓箭手.......
所谓弓箭手皆军中力大者担之,落选的才去肉搏,这话不算错。
但弓箭手能近战就比较扯了。
为了方便射箭,弓箭手一般不着重甲,身上配备的也仅防身用的腰刀。
更何况军中战弓,动辄一石往上,连续射上十箭左右,双臂就开始发酸发麻,哪来的力气与人肉搏。
见吴凡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冲破了肉搏兵阵线,他们当即扔了战弓,转身便逃。
景虎到底年轻,历事太少,见金明寨的溃兵一窝蜂朝这边逃来,身后还跟着吴凡带领的家丁,一时慌了神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关键时刻,景思媛站了出来,娇声呵斥。
“让他们往两边跑,敢冲击军阵者,杀无赦!”
三十名选锋皆是百战老卒,心如铁浇,得了将令,哪还管面前是否乃是友军。
前排十人高举朴刀,作势欲砍。
溃散而来的金明寨蕃兵见他们不肯放开阵型,果真往两边逃窜。
唯有落在后面的几个蕃兵,被吴凡紧紧咬住,转不得身形,一咬牙,直接往军阵撞了上来。
景思媛怒喝道。
“杀!”
第二排选锋随即出列,取下短矛,越过第一排同袍,借助跑之力,将短矛往前投出。
嗖嗖嗖。
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连城一线,将那几名溃兵扎了个透穿不说,还径直射杀了后面紧追不舍的吴凡家丁。
“进!”
景思媛持剑在手,向前挥舞。
第三排选锋同样取下短矛,踏步上前,又是十道黑影,伴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朝前方倾泻而出。
这次距离更近,投矛术又是景家专门为破西贼冷锻瘊子甲而传授军中的秘技。
脱了甲胄,乃至仅穿皮甲的吴凡家丁,顿时死伤一片,更有两三人被一根短矛串在一起的。
吴凡一方冲锋的势头,在两拨投矛下,像是被无形的大手,凭空按了下去,再没了刚才一往无前的势头。
景思媛接过景虎递来的马槊,就要带领持朴刀的十名选锋,将吴凡阵型冲烂,却被张泰安一把拉住。
“媛娘且慢,此仇须我亲自来报。”
说着,张泰安摘下妻子腰间的小稍弓,目光锁定在被几名披甲亲卫护在中心的吴凡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