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有鲛人(四)
    黄金港,是人界最大的港口,每日有数不尽的货船与客船在此处靠岸,产自南金岛的鲛人都会运来此处贩卖。

    来自长安的贵人与富商,也会来此处,拣择品相上佳的奇珍佳品,翡翠金银、杭绸苏绣、河鲜与海产……

    “听说,今日来了两个长安的贵客,出手阔绰,言谈有度,我瞧着,这几尾鲛人呐,若能被他们相中,定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    有身材圆润的富商,戴着幞头,身穿簇花棕红团领袍,从玉带上解了枚鼓囊的荷包下来,趾高气昂地丢给身前那个俯首作揖的商贩。

    “呐。荷包里有一枚金锭并白银十余两,东家体谅你们这些商贩不易,这些银钱足够把你这盒东珠买下来吧?再将那俩鲛人赠予我,如何?”

    “诶?先生莫要作弄小人,这鲛人比之东珠,更不易得,如何能这般赠予您呢?少说也该……也该多给五十两白银才是。”

    道上有微雨,泥土潮湿,商贾与富绅官宦游走集市间,讨价声与叫卖声交织其中,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云时与照野扮作年轻夫妻,从拥挤的人潮中小心避让经过。

    女郎声音压低,小心耳语:“辛苦公子了,实在是去长安的路线,这个地方是绕不过去的,未免铺张声势惹来非议,这才不敢雇马车。”

    早在船只靠岸,这鲛人便将尾巴化作一双长腿,耳鳍与脖颈手踝的鳞片亦是褪了下去,瞳仁里的霁蓝被封在眼底,只剩琉璃般的棕灰色。

    鲛人从方才做了笔大生意的摊贩身上收回视线,神情恹恹,略微点头示意,又暗中朝一处晃了晃食指上的一枚珍珠戒。

    见那被推搡的俩个鲛人恢复了几分精神,这才抬步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云时视线自他身后跟着在那珍珠戒上停留了两秒,略低下头在脑海中与系统交流。

    “系统,他的动作……不是挺明显的么,就不怕被发现吗?”

    “宿主,港口人多,他的动作并不明显……或许是宿主将心思放在照野公子身上,才会觉得明显而已哦~”

    云时勾了勾耳边的辫子,眼睛微微眯起,悄声道:“这样呀……看来他确实机敏狡黠,实在应该增加提防。”

    照野感受着同族的微弱回应,向摊贩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这两尾鲛人,可否让给在下?”商贩口中的长安贵客挥剑将扫向两个小鲛人的马鞭斩断,挡在他们身前,那名手持长剑的郎君神采奕奕,皮革臂鞲上有金饰,腰间躞蹀带上环佩叮咚,端的是副洒脱不羁的侠客模样。

    那郎君见富商惊惧收手,这才笑着将配剑收回剑鞘,将腰间一块玉佩解了下来,又拆了一粒金珠,手一扬起分别抛给摊贩和富商。

    “二位且将这鲛人让给兄弟如何?我这心上人不忍见鲛人受苦,未免见她难过,可否请二位割爱?”

    果然,熟悉的场景如梦般浮现。

    身后不远处,有年轻郎君捻着手上那枚珍珠戒,眼睫低垂,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看来,无论被贩卖的鲛人遇到什么变故,这个摊上,总会有两个同族被这对男女救下,而后为这两人的故事做了起因,也做了垫脚石。

    第一次,是鲛人丰仪与染青。

    他救助不及,眼看因这男主的仇家寻仇,将被救下的鲛人炼成了长生灯油。

    第二次,他暗中施计将丰仪替下,托丰仪以珍珠戒为信,前往神殿祈求海神将那大船覆灭。

    若计划可成,起码能叫那知道同族所在之处的船上人成为鱼虾的食物,鲛人善水,若船只倾覆,身上的铁链便不再是困住自由地枷锁,只是……丰仪一去不回,这计策便没了可行之处……身死之时,同伴染青听得讯息,鲛人一族失去了故乡,被男女主所救的几尾小鲛人被迫远离南金岛,去往更远的海域。

    第三次,在捕鱼人来之前,他劝说同族不要外出,小心船只与渔民。

    船只从海面游走,又在日落之时准备空手而归,他记得那日的晚霞艳得似血,洒在海面上,一片寂静中,是两尾贪玩的年轻鲛人,被眼尖的船工瞧见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如同话本一般的轮回往复里,他不知历经了多少次杀戮与捕捉,直到上一次,只他一个鲛人出现在被日头晒得温暖的礁石旁,将自己与海神做了交易,珍珠戒上蕴藏着足以搅弄风云的力量。谁知变故发生,那捕鱼人的大船上,出现了一对男女。

    他们看向他的眸光里藏着纯善与侠义,带着令人信服的莫名力量,这次,他们用千金换了他的自由,待他远离后,他与船只一同往返。

    似乎是逃过一劫了,只是……族人生叛,为求得取之不尽的人类财富,将族人聚集之地出卖给达官显贵……

    无论缘起如何,故事的开头如何变化更改,在每一次的轮回里,注定会施救的侠客与贵女。

    他们总会机缘巧合地出现在黄金港的这处摊贩前,拦住因争执挥向族人的马鞭,用玉佩与金珠买下摊子上的两尾鲛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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