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和郭老同时抬起头,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几乎同时点了头。
“罗布泊。”
钱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位置绝佳。”
“西北方向有天山山脉作为天然屏障,东南方向是戈壁滩,人烟稀少。”
“冬季干燥少雨,适合施工。”
“唯一的缺点是交通不便,但和它的战略价值比起来,这个缺点不值一提。”
郭老挥了挥拳头:
“好!等这次试爆完了,我们就上马罗布泊!”
正在众人兴奋议论的时候,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极快,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的声响像是鼓点,在空荡的走廊里反复回响,越来越近。
陈校长回来了。
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有几缕散落在额头上,脸颊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,胸膛剧烈起伏着,每次呼吸都在冷空气中喷出一团浓重的白雾。
他弯着腰,一手撑着膝盖,一手抓着门框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他抬起头,看着满屋子的人,嘴唇翕动了半天,终于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
“上面让我们.....让我们,把东风竖起来!”
门框在他手下微微震颤,铁门因为惯性缓缓向后弹开,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。
但他根本没有回头去看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房间里的这些人身上,在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模型上,在那枚刚刚从虚空中取出的弹头上。
“中央回电了,同意就地发射方案!”
“试爆时间定在明天凌晨,地点就在哈尔滨北郊的军用发射阵地!”
“要求我们在十二个小时内完成全部准备工作,弹头装配、惯性导航装定、发射阵地建设、周边空域戒严、观测站点部署.......”
钱老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,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陈校长,嘴唇微张,说不出话来。
郭老猛一挥拳,拳风打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声响,张嘴想喊什么,最后却只是发出一声颤抖的呼气声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王朝伟的手,力道大得出奇。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负责惯性导航参数核算。”
“给我四小时,不,三小时......三个小时之内,把发射诸元交到你手上。”
陈校长猛一点头:“今晚通宵!所有人各就各位。”
“王同志负责弹头装配,钱老负责导航,郭老负责弹道。”
“天亮之后,我们一起去发射阵地!”
王朝伟站在原地,感受着掌心被钱老捏得发麻的触感,看着满屋子的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动起来,忽然觉得有种滚烫的东西从心底直往上涌,一路涌到眼眶。
............
当夜,哈尔滨工程科学院灯火彻夜未熄。
郭老趴在桌前,手边堆着半尺高的计算纸,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参数。
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手指翻飞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慢下来。
钱老在黑板上画出了完整的弹道曲线图,从哈尔滨到日本海的弹道路径,被他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凌晨。
哈尔滨北郊,军用发射阵地。
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原本是一片被森林覆盖的丘陵地带,但此刻已经被清出了一片直径数百米的空地。
空地中央浇筑了水泥发射基座,基座四周临时搭建的掩体里,观测仪器和控制设备已经安装到位。
阵地外围,五公里半径范围内全部戒严,任何人都不得进出。
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,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,但大部分天空仍然是深邃的深蓝色,最后几颗寒星挂在西边的天际,将灭未灭。
空气冷得像刀子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绒毛被冻得发硬。
王朝伟站在场地中央。
他穿着那件厚实的军用大衣,寒风掀起衣角,吹得布料猎猎作响。
他的身后是水泥浇筑的发射基座,面前是数百米外的一排掩体,掩体后面,站着数十位将军和科学家。
他们距离他至少有五百米。
这是安全规程,所有人必须与导弹保持安全距离。
在这个距离上,他们看王朝伟就像看一个,站在巨大空白场地中央的小小剪影,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,又格外坚定。
钱老站在掩体后方,他裹在一件明显偏大的军大衣里。
郭老站在他身旁,一手撑着掩体的胸墙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捏着那枚随身携带的粉笔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