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有时候........不打仗的人不知道,打仗的人不是心狠,是没有选择。”
张明远的眼泪淌下来了。
他摘掉眼镜,用袖子擦了一下,戴上,又把袖子放下来。
他看着宋时轮,像看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山脊。
宋时轮松开了放在他肩上的手,转身走下台阶,走进了风雪里。
他要去给部队做出发前的最后动员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,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,等着他下令出发。
但他还是要去看一看他们,在他们还没冻死之前,看清楚他们的样子。
因为从这里到长津湖,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回来。
就在他走到火车站月台前的那一刻,一个机要参谋从站台上跌跌撞撞地冲过来,皮靴踩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。
“司令员!司令员!志司说的那个王同志,来了!!”第87章 冰天雪地!
机要参谋的喊声在风雪中传出去老远,正在雪地里跺脚取暖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来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贺二牛把身上的旧棉袄裹紧了些,眯着眼睛望向站台方向,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鸭绿江大桥那边飞驰而来。
“嗡嗡嗡!”
“嗡嗡嗡!”
引擎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,震得落在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宋时轮站在月台上,瞬间抬头,他响起前两天受到的电报。
两天来,宋时轮一直在琢磨这个王朝伟到底是个什么人。
老总的电报他收过无数封,从没见过用贵客这两个字的。
能让老总用“贵客”来形容的人,全天下有几个?
老总是什么人?
从平江起义到井冈山,从长征到八年抗战,从西北战场到朝鲜,什么世面没见过?
为了一个人专门发电报叮嘱“严惩不贷”,这种事他宋时轮这辈子都没遇到过。
他在脑子里把全军叫得上号的将领过了一遍。
各兵团司令、各军军长、后勤系统的老同志,甚至东北军区那几位,没有一个人叫王朝伟。
姓王的倒是不少,但能让老总如此重视的,一个都没有。
宋时轮收敛了思绪,迈步走向站台边缘。
摩托车已经驶入了火车站,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,溅起的雪沫在车灯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
车停稳,骑手翻身下车,摘下护目镜和棉帽,露出了一张让宋时轮大感意外的面孔。
年轻。
非常年轻。
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,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。
在宋时轮的想象中,能被老总称为“贵客”的人,至少应该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,沉稳干练,说话滴水不漏的那种。
可眼前这个人,脸上的风霜和眉眼间的沉稳倒是不少,但绝不超过二十岁。
宋时轮愣住了。
他在战场上从来不是容易愣神的人,炮火落到身边都能面不改色。
但眼前这个画面,和他预想中的反差实在太大,大到他一时间,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他身后的张明远也愣了,凑过来压低声音问:
“司令员,这就是志司说的那个王同志?这也太年轻了......”
王朝伟把摩托车停稳,单腿撑地,用手套擦了擦护目镜上结的冰霜。
他确实如宋时轮所见,不过二十出头,但连续数日在大雪中赶路,让他的脸上糊了一层被风和雪粒打磨出来的糙色。
嘴唇干裂起皮,眉梢上还挂着冰碴。
看到宋时轮站在月台上,他翻身下车,大步走上前来,在宋时轮面前立正敬礼。
“宋司令,王朝伟向您报到。”
宋时轮终于回过神来,哈哈一笑,用笑声掩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“王同志!久仰久仰!志司的电报两天前就到了,我可是翘首以盼啊!”
他伸出手和王朝伟握了握,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心全是老茧,握力不轻,和他那张年轻面孔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。
“宋司令,时间紧迫,我直接说正事。”
王朝伟没有半句寒暄,松开手就往火车站里扫了一眼,“第9兵团出发了吗?”
宋时轮也没再客套。
“还没有,今晚正准备出发。”
“王同志,你是从西线过来的?路上走了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
王朝伟答得干脆,“宋司令,我知道这边形势紧张,所以直接说,五万套棉衣,五万双棉鞋,五万副棉手套,还有压缩饼干,我全部带来了。”
“请立刻安排部队分发,今晚出发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