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总的声音掷地有声,目光炯炯有神。
西北方向的天空上,那些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。
B-29“超级空中堡垒”的银色机身,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反光,四台莱特R-3350发动机的轰鸣声,已经从远处隐隐传到了山坡上,像一群愤怒的野蜂正在逼近。
警卫排长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在战场上也是见过血的老兵,但此刻面对的是老总的安危,头顶上那二十架轰炸机,就如同死神。
二十架B-29,那是什么概念?
一架B-29的地毯式轰炸,可以把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,炸成月球表面。
二十架,足够把整个大榆洞矿区从地图上抹掉。
他转身看了一眼老总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再劝一句,但看到老总脸上那种表情,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王朝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有再劝老总进防空洞,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。
老总说不走,那就是不走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,就是把那些飞机拦在投弹线以外。
“防空营!!”
王朝伟转过身,面对山坡上那六百名扛着飞弩的战士,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字。
“散!”
六百人瞬间散开,每三人一个战斗小组,一人担任射手,一人担任弹药手,一人担任观察手,按照平时训练了无数次的战术队形在山坡上展开。
两百组火力点,均匀地分布在矿洞两侧的山脊线上,每一组间隔大约三十米,形成了一条长约三公里的弧形防空火力带。
射手们单膝跪地,飞弩发射管扛在右肩上,左手握住管身下方的握把,右眼贴着导引头的瞄准镜,枪口齐齐对准西北方向的天空。
弹药手蹲在射手身后一步远的位置,从帆布袋里抽出备用导弹罐,灰色的圆筒握在手里,随时准备在射手打出第一发之后立刻递上第二发。
六百人的动作安静而迅速,除了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之外,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没有口令,没有喧哗,每一个小组都清楚自己的射界,清楚自己的目标分配。
王朝伟站在矿洞口,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天空上正在逼近的敌机编队。
望远镜的镜片里,二十架B-29排成了四个五机菱形编队,飞行高度大约六千米,航向直指大榆洞。
机腹下的弹舱门已经打开了,黑色的炸弹挂架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王朝伟放下望远镜,转身走到老总、韩先楚和邓华面前。
“老总,要不你先进防空洞?”
“你打你的,不要管我们!”
老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紧张,也没有兴奋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天空上,那些正在逼近的银色巨鸟。
韩先楚站在他右边,眯着眼睛看着天空。
邓华站在他左边,一手夹着笔记本,一手握着钢笔,笔尖停在纸面上方,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么。
三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,但三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,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。
警卫排长站在老总身后一步远的地方,两条腿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不是怕死,他是怕老总出事。
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防空洞方向瞟,右手攥着腰间手枪的握把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,只要第一声爆炸响起,不管老总愿不愿意,他都要扑上去把老总拽会防空洞。
王朝伟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B-29的机身在镜片里越来越清晰,他甚至能看到机头下方那个半球形的投弹瞄准器。
他估算着距离,嘴里无声地念着数字。
五千米......四千五百米.........四千米..........
飞弩-16的最大射程是六千米,最佳杀伤区在三千米到四千米之间。
再等十秒钟,让它们再靠近一点,让命中率再高一点。
山坡上安静得可怕。
六百个战士单膝跪在冻土上,呼吸出的白气在头顶汇成一片淡淡的白雾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天空上,那些越来越大的银色十字架上。
三千五百米。
王朝伟猛地把右手高高举起。
山坡上两百个战斗小组的射手,同时握紧了发射管的握把,食指搭上了扳机。
导引头的小屏幕上,红色的锁定框正在疯狂地跳动,滴滴滴的锁定提示音,在山坡上此起彼伏地响起。
“放!!”
王朝伟的右手狠狠劈下。
两百枚飞弩-16导弹同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