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军第二师师部设在城区北面,一栋被征用的两层砖石建筑里。
院子里停着两辆吉普车和一辆M3半履带指挥车,屋顶上架着密密麻麻的无线电天线,门口的卫兵裹着呢子大衣,抱着M1卡宾枪在寒风中跺脚取暖。
整座军隅里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,清川江的水声从南面隐约传来,和远处偶尔几声狗吠混在一起,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战场。
“轰隆隆!”
“轰隆隆!”
一阵剧烈的炮声,从北面飞虎山的方向传来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第2师师长劳伦斯·凯泽少将,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,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冒出一身冷汗。
“酸萝卜别吃!”
他骂了一声,抓起床头的钢盔扣在头上,一边系着武装带一边冲出卧室。
作战室里的值班参谋们已经乱成了一团,有人抱着电话大喊,有人在地图上疯狂地标注着什么,有人站在窗口望着北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目瞪口呆。
凯泽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参谋的衣领,力气大得把对方整个人都拽了过来。
“沃特还盆?!发生了什么事?!哪里在打炮?”
“将军!”
参谋的声音在发抖,“是飞虎山!飞虎山方向遭到猛烈炮击!”
“我们和南朝鲜第5团的电话线路,在几分钟前断了,无线电也联系不上!”
凯泽松开参谋的衣领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在飞虎山的位置上用力戳了一下,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。
飞虎山,军隅里的北大门,距离他的师部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。
如果敌人拿下了飞虎山,整个军隅里就会暴露在敌军炮兵的直接威胁之下。
而军隅里是清川江以北最大的补给基地,堆放着足够几个师打一个月的弹药、油料和粮食。
“弗里曼!”
他吼道,“弗里曼在哪里?!”
作战室的门被猛然推开,第23步兵团团长弗里曼上校冲了进来。
他同样是被炮声从床上炸起来的,军装的扣子扣错了位,帽子歪戴在头上。
“将军!”
弗里曼大步走到凯泽面前,“飞虎山传来的炮声,密度极高,不是常规火炮。”
“我判断,敌军正在对飞虎山发起大规模进攻。”
“听那个爆炸声的密度,至少是一个师级别的火力。”
“敌军?什么敌军?是北朝鲜残部吗?”
凯泽心中十分不安。
他想起了昨天下午从平壤传来的那份紧急通报:
温井和熙川遭到不明番号强敌攻击,麦克阿瑟已下令全军进入高度戒备。
当时他还觉得平壤那帮参谋是神经过敏,现在炮声就在他头顶上炸响了。
凯泽咬着牙转过身,对一个参谋下令。
“立刻派侦察机飞往飞虎山上空侦察!我要知道山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!”
“将军。”
弗里曼的声音有些无奈,“起飞不了。”
“现在是凌晨,天还没亮,最早也要等一个半个小时后,才有足够的日光执行目视侦察。”
“而且昨天晚上航校打电话说,侦察机夜间起飞需要至少四十分钟准备时间。”
凯泽的呼吸一窒。
他走到窗前,双手撑在窗框上,望着北边被炮火映红的夜空。
那种火箭炮的尖啸声还在持续,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的脸上,把他铁青的面色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马上派一个骑兵通讯员,立刻去飞虎山!”
凯泽转过身,“我不管用什么办法,必须尽快搞清楚山上的情况!”
“是!”
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军隅里北门,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着向北飞驰。
凯泽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,作战室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秒都像在敲打他的神经。
摩托车没回来。
回来的是一辆沾满了泥泞和血渍的吉普车,从飞虎山方向一路歪歪扭扭地冲进了军隅里城区,停在了师部门口。
车门打开,南朝鲜第7师第5团副团长朴德昌,从车里滚了出来。
他的一条裤腿被血浸透了,脸上全是泥和汗的混合物,嘴唇干裂得渗血,眼眶通红。
他架着一个人,他的团长朴升日,比他更惨,军装破了好几处,膝盖肿得像个馒头,一只脚穿着靴子,另一只脚光着。
“将军!将军!”
朴德昌几乎是爬着朴升日撞进了作战室。
他扶着朴升日靠在墙上,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凯泽,用一口磕磕巴巴的英语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