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玄站在一堆碎片前。
天命盘的碎片。
自从上次强行推演林闲,这件镇府之宝就成了一地瓦砾。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法宝崩毁后的死寂气息。
他弯腰,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残片。上面曾经繁复玄奥的符文,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刻痕。
指尖微微用力,残片无声地化作齑粉,从他指缝间滑落。
密室的石门悄然开启,一名天策府长老走了进来,脚步很轻。
“府主。”长老躬身,双手呈上一枚玉简,“暗渊渊主的回信。”
姬玄没有回头。
“念。”
长老捏碎玉简,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。
“时机未到。”
只有四个字。
姬玄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时机未到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淡,“等刑天殁把中州打成一片废墟,才是时机?还是等青阳宗那位,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,才是时机?”
长老低下头。“府主,渊主的意思,应该是想等刑天殁破封之后,先消耗林闲的实力。上古魔神,其实力深不可测,林闲就算再强,也不可能毫发无损。”
“两败俱伤,我们坐收渔利。”姬玄替他说完了后半句。
长老不敢接话。
姬玄在密室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。
“万一呢?”姬玄突然停下脚步,盯着长老,“万一林闲一巴掌就把刑天殁拍死了呢?”
长老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他想过。整个天策府,甚至暗渊的高层,都想过。
“府主,应该不会。”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刑天殁是渡劫巅峰的魔神,肉身强横,几乎不死不灭。林闲……林闲再强,终究是人。只要他们打起来,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。只要他们两败俱伤,我们就有机会夺取太初道果碎片,甚至……一举铲除心腹大患。”
姬玄沉默了。
他知道长老说的是最合理的推断。
但他心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。
这种不安,从天命盘碎裂的那一刻起,就深深扎根在他心里。
林闲这个变数,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。用常理去推断他,本身就是一种错误。
“传信给暗渊渊主。”姬玄终于开口,“我同意他的计划。但天策府的耐心有限。刑天殁破封之后,若一个月内,林闲依旧安然无恙,天策府将放弃所有计划,即刻撤出中州,另寻他处。”
长老心头一震。“府主,这……”
“这是我的底线。”姬玄打断他,“天策府的基业,不能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‘万一’上。”
“是。”长老领命,躬身退出了密室。
石门缓缓合上,密室重归黑暗。
姬玄走出密室,一步步登上天策府最高的观星台。
中州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繁华如旧。
可他知道,这片繁华之下,暗流汹涌。一道通天的暗红色光柱,已经撕裂了夜幕的一角。
风吹起他的长发,月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丝疲惫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从司空玄口中听到“林闲”这个名字时的不屑一顾。
想起派人前往青阳宗试探,却连后山小院的门都没进去。
想起司空玄推演失败,七窍流血的惨状。
想起归墟阁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,他收到消息后的彻夜未眠。
他布了上百年的局,算计了整个中州的风云变幻,最后却发现,所有的棋子,所有的谋划,在那个躺在摇椅上的男人面前,都像个笑话。
“天道守护者……”
姬玄靠在冰冷的栏杆上,喃喃自语。
“天命盘说,你的命格与天道相连,不可窥探,不可揣度……”
他的眼中,忽然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那如果……把天道打碎呢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也会跟着一起碎掉?”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。
如果想办法,在刑天殁破封之后,再加固他的力量呢?用某种禁术,或者上古魔器,让他的实力暴涨,让他彻底失控。
一个失控的上古魔神,足以将整个中州拖入深渊。
林闲为了守护天道,必然会与他死战。
到时候,同归于尽……
不。
姬玄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刺入掌心。
太危险了。
这个计划的风险,他承担不起。刑天殁一旦彻底失控,第一个毁灭的就是离封印之地最近的天策府。
那不是下棋,那是掀翻棋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