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单手扶着额头,靠在后山入口的竹门边上,看着外面那条从山门一路蜿蜒上来的长龙,只觉得一阵头疼。
这些人,服饰各异,气息不同,有背着长剑的散修,有穿着华贵法袍的世家子弟,甚至还有几个顶着光头、却穿着儒衫的佛修,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瞅,眼神热切得能把竹子点燃。
“师尊,外面来了好多人,指名道姓要见四师弟。”苏小小有气无力地对着院子里喊。
院内,林闲躺在摇椅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风吹过,摇椅轻轻晃动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
半晌,他才吐出几个字:“让他自己处理。”
这甩手掌柜当得是真彻底。
苏小小撇撇嘴,正想再说点什么,书房的门开了。
文墨轩一身青衫,从里面走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卷书。他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人群,也愣住了。
苏小小冲他招招手,一脸“你自求多福”的表情。
文墨轩放下书卷,整了整衣衫,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了门口。他对着众人,长长一揖。
“各位,在下文墨轩。不知诸位远道而来,有何贵干?”他的声音温润清朗,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,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修士,激动得满脸通红,抢先一步拱手道:“文先生!您就是文先生吧?您的那几篇檄文,我拜读了不下十遍!字字珠玑,振聋发聩!在下修行多年,今日方知,笔墨竟有如此伟力!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一个更年轻的修士直接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“文先生,请收我为徒!我想学儒修之道!”
这一跪,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,人群顿时骚动起来,七嘴八舌的声音汇成一片。
“是啊,文先生,指点我们几句吧!”
“我愿奉上全部家当,只求先生一言!”
“文先生,我女儿年方二八,貌美如花,也仰慕儒道……”
文墨轩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,后退了两步。
“各位请起,万万不可!在下只是青阳宗后山一介普通弟子,才疏学浅,万万不敢称师!”他诚恳地说道,“儒修一脉,博大精深。各位若真心向学,可前往中州的稷下学宫,那里才是儒修真正的圣地。”
听到这话,众人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望之色。
稷下学宫,他们何尝不知。但那地方门槛太高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。再者,这几篇檄文石破天惊,在他们心里,文墨轩已然是儒修一道新的标杆。
眼看众人失望,却还是堵在门口不肯散去,苏小小看不下去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站了出来,双手环胸,下巴一抬。
“行了行了,都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青阳宗改行开私塾了。”
大师姐的气场一开,效果立竿见影。
苏小小扫视一圈,继续道:“我四师弟什么性子我清楚,他脸皮薄,不习惯被人围着。而且他自己也要修炼,总不能天天陪你们聊天吧?”
见众人面露窘色,她话锋一转:“不过嘛,大家的心情我也理解。这样,我替他做个主。”
她指了指文墨轩:“从今往后,他每隔七天,会写一篇关于儒修心得的短文,不拘泥于形式,可能是心法感悟,也可能是文字应用,甚至是养气的诀窍。文章会通过天机阁的渠道,公开发布,九州之内,人人皆可阅览。你们想学的,自己去看,能领悟多少,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。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人群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。
“大师姐英明!”
“多谢文先生!多谢大师姐!”
“如此甚好!如此甚好啊!”
这个办法,既能学到东西,又不用打扰先生清修,还能惠及天下所有同道,简直是完美。
众人心满意足,纷纷对着苏小小和文墨轩行了大礼,然后井然有序地转身下山了。长长的队伍,来得快,散得也快。
竹林外,很快又恢复了清净。
文墨轩看着苏小小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走了过去,低声道:“大师姐,你刚才说的……公开传授,是真的吗?”
“不然呢?我骗他们下山玩的?”苏小小转过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那一身才学,总不能只用来跟天策府吵架吧?师尊常说,道,是传下去的。你的儒修之道,不该只藏在这后山,也该传出去,让这沉寂了万年的学问,在九州大地上,重新开枝散叶。”
她看着文墨轩,眼神里有几分认真:“这既是你的责任,也是你的机缘。”
文墨轩心头一震,久久不语。最后,他郑重地对着苏小小躬身一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