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和璇玑仙子跟在后面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异。
“师姐，璇玑前辈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洛璃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没回头，径直朝着后山断崖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踏出，都感觉与这片天地更加契合，体内的力量如初春的江河，解冻、奔流，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破而后立，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她以为自己会迫不及待地找到师尊，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。
可就在她走过那片熟悉的竹林时，心神猛地一颤。
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系，从一个遥远、阴暗、正在崩塌的地方传来。
那不是力量的召唤，而是一缕……执念。
幽泉冥帝。
洛璃脚步一顿。
他不是已经随着本源核心一同碎裂了吗？
她闭上眼，九窍玲珑心微微发光。顺着那丝冥冥中的联系，她的心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，再次降临到了那片幽暗的虚空裂隙。
这里是北域的战场遗址，那道曾连通冥界的裂隙，此刻正不断收缩，边缘的岩壁化作齑粉，簌簌落下。
在那即将愈合的裂隙深处，一缕微不可见的黑气，正附着在一块岩壁上。
那是幽泉冥帝最后的执念。
万年前，他没能救回爱妻。这份无力与悔恨，化作了心魔，让他堕入魔道，成了屠戮亿万生灵的冥界君主。
万年后，他败了，身死道消，可这份执念，却比他的神魂、他的本源，存留得更久。
洛璃从他记忆中窥得了一切，也因此建立了一道因果的链接。此刻，那焚烧了他本源的业火，正顺着这道链接，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这最后一缕执念之上。
赤红色的火焰，无声燃起。
黑气在火焰中扭曲、挣扎，最终化作一道极其虚幻的影子，正是幽泉冥帝的模样。
他不再有滔天的魔气，也没有了君临天下的威压。那张曾让三界胆寒的脸上，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他“看”着洛璃，或者说，是“看”着那道顺着因果而来的心神。
“巫族的后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在洛璃的心湖中响起，“本帝……错了吗？”
洛璃的心神化作自身的模样，静静地立在虚空中，与他对视。
“你为了复活一人，屠戮亿万生灵，将北域化作炼狱。你说呢？”
她的声音没有温度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幽泉冥帝的虚影发出了一声苦笑，那笑声里，是万载的孤寂与悔恨。
“本帝知道……可本帝放不下……”
他抬起自己那双虚幻到近乎透明的手，仿佛想要抓住什么，却只捞过一片虚无。
“她死的时候，本帝就在旁边……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机一点点流逝。本帝是当时的至强者，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那种无力感，你懂吗？”
洛璃沉默了。
她不懂。
但她能想象。
……
后山竹林间。
苏小小追了上来，看着突然停步、闭目不语的洛璃，有些奇怪地凑过去。
“洛璃？你怎么了？发什么呆呢？”
她刚想伸手去拍，就被旁边的璇玑仙子拦住了。璇玑仙子对她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她不要打扰。
苏小小压低了声音，满脸狐疑：“她在跟谁说话？”
璇玑仙子仔细感应了一下，只能察觉到洛璃的心神似乎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境界里，却探不到具体。
这时，洛璃睁开了眼睛。
“冥帝的最后一丝执念。”她轻声回答。
“什么？”苏小小吓了一跳，瞬间祭出自己的小锤子，警惕地看着四周，“那老魔头还没死透？！”
洛璃摇了摇头，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片虚空。
“马上就死了。”
“他只是……想道个别。”
……
幽冥裂隙中。
听到洛璃的沉默，幽泉冥帝的虚影似乎得到了一种解脱。
他不再纠结于对错，那双虚幻的眼眸，望向了洛璃身后的某个方向，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，看到了某个等待了他万年的人。
他的眼神，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“巫族的后人，替本帝……向她说声对不起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我来陪你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虚影在赤红的业火中，彻底化作了点点光尘，消散无踪。
执念，终散。
轰隆隆——！
随着这最后一丝属于幽泉冥帝的印记消失，整个幽冥裂隙失去了最后的支撑，开始了剧烈的崩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