璇玑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,照常走到院中,放在林闲摇椅旁的小石桌上。
林闲醒着,眼半睁半闭,也不知是在看山间的晨雾,还是在假寐。他伸手拿起茶杯,凑到嘴边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清晨的一点凉意。
璇玑见他喝了,便转身准备回厨房忙活早饭。
“放着吧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声音,有些懒,也有些含糊。
璇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,林闲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。
以前,他要么不说话,要么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“嗯”字。
这还是第一次,他说“放着吧”。
厨房的门帘掀开一条缝,苏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听见了。
她一个闪身溜到院子另一头,找到正在用布巾擦拭剑身的洛璃,压低声音,激动得像只发现了新瓜田的猹。
“你听见没!师尊刚刚说‘放着吧’!”
洛璃擦剑的动作没停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嗯,比以前多了一个字。”
“重点是这个吗!”苏小小有点急,“这说明师尊越来越习惯师娘的存在了!他开始接受师娘的照顾了!”
洛璃手腕一转,布巾擦过剑锋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嗡”鸣。
“习惯之后,就会开始在意。”
中午,后山的溪边。
林闲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钓鱼姿态。
璇玑处理完小院的杂事,也搬了个小马扎过来,准备陪他坐一会儿。
她刚要放下马扎,林闲却动了。
他拿着鱼竿的手往旁边挪了挪,不大不小的动作,却刚好给她腾出了一个更宽敞、更靠近他的位置。
璇玑什么也没说,依言坐了过去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一些。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。
她偷偷偏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,只是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,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显得很柔和。
傍晚,璇玑在院中的古树下打坐调息。
屋子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林闲从里面走出来,目光不经意地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,见她安然无恙,便又转身回了屋。
整个过程悄无声息,快得像一阵风。
但这一切,都被不远处的苏小小尽收眼底。
她又凑到洛璃身边:“完了完了,师尊快要彻底沦陷了。”
洛璃:“嗯。”
“你信不信,”苏小小竖起一根手指,神神秘秘地说,“再过不久,师尊就该主动叫师娘的名字了。”
洛璃终于停下了擦剑的动作,看了她一眼:“他已经叫过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苏小小说,“那是以前,我说的是现在,是主动地、温柔地叫!”
洛璃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思考“温柔”的定义。
“……你要求真高。”
这天傍晚,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
璇玑和林闲又坐在了河边。
金色的光洒在河面上,粼粼波光像是揉碎了的黄金。
鱼漂一动不动,鱼儿似乎也贪恋这片刻的安宁,不愿上钩。
“林闲。”
璇玑忽然开口,打破了宁静。
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最近对我,好像越来越好了?”
林闲盯着浮漂,眼都没眨一下:“没有。”
璇玑笑了,侧过头看着他:“那你今天中午,为什么要给我腾位置?”
林闲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挤。”
璇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这河岸宽敞得很,别说两个人,再坐十个都绰绰有余。
她没有再追问,只是轻轻地、试探着,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林闲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但终究,没有躲开。
他的肩膀很宽,隔着衣料,能感觉到安稳的温度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璇玑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却清晰地吹进了林闲的耳朵里。
“啪嗒。”
林闲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抖,水面上的浮漂剧烈地沉了下去,又弹了上来。
鱼,又跑了。
他没有去管那条溜走的鱼,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河边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风吹过,草叶沙沙作响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久到璇玑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回应,久到她靠在他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