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当这两位暂时消停下来后,另一股更加诡异、更加难以理解的力量,从文墨轩的书房中悄然弥漫开来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文墨轩盘坐于书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。他并未像往常一样记录观察日志,而是悬腕提笔,笔尖饱蘸墨汁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双目紧闭,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静到了极点,仿佛与周围的桌椅、书架融为了一体。
《春秋笔法》第七重,落笔惊神。
这一重,修的不再是记录,而是删改。以神魂为墨,以天地为纸,书写一个“删”字,便可将现实中的某一物,短暂地从存在中抹去。
这听起来荒谬绝伦,却正是儒道一脉修炼到高深处,言出法随的极致体现之一。
许久,文墨轩睁开眼,眸中一片清明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有丝毫犹豫,手腕一沉,笔锋在宣纸上游走。
一个古朴、厚重,充满了玄奥道韵的“删”字,跃然纸上。
字成的瞬间,墨迹仿佛活了过来,在纸上微微一颤,便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,逸散而出。
院中,苏小小正蹲在井边,哼着小曲儿清洗着一盆刚从菜园里摘来的灵蔬。
忽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有些不对劲。
院子里那块师兄弟们平日里用来试手、早已伤痕累累的巨石,其东北角,毫无征兆地,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一块。
没有碎裂,没有化为齑粉。
就是消失了。
那缺口平滑如镜,仿佛那块石头天生就长成这个样子,又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硬生生从“现实”这块画布上抠了下去。
苏小小手里的青菜“啪嗒”一声掉回了水盆里,溅了她一脸水。
她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“文墨轩!”
一声尖叫划破了后山的宁静,苏小小提着裙角冲到书房门口,指着那块缺角的巨石,“你又在搞什么名堂!那石头怎么少了一块!”
文墨轩从书房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一丝控制不住的兴奋。
他连忙对着宣纸,又写下了一个“复”字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那块巨石依旧缺着一个角,固执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“大师姐,”文墨轩苦笑道,“春秋笔法,落笔无悔。删改是不可逆的。”
苏小小看着那块造型变得有些怪异的石头,半晌,泄了气,摆了摆手:“算了算了,就当……就当是别致的造景艺术了吧。”
文墨轩松了口气,又回到书案前,兴致勃勃地继续练习。
他对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树,写下一个“删”字,一片枯黄的树叶应声消失。
他又对着那块倒霉的巨石,写下一个“改”字,石头原本的灰白色,竟缓缓褪去,变成了温润的青色。
“第七重·春秋笔法,算是小成了。”
林闲不知何时已从摇椅上起身,踱步走进了书房。他看了一眼文墨轩笔下的字,又瞥了一眼院子里那块变了色的石头。
“删改现实,终究是逆天而行。你现在能影响的时间极短,对神魂消耗也极大,不到万不得已,不可轻用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文墨轩恭敬点头。
得到师尊的肯定,文墨轩胆子也大了一些,想试试这神通的上限。
他将目光锁定在院子角落,一块炼器剩下的百炼精铁锭上。
那铁锭重逾千斤,坚硬无比。
他凝神聚气,再次写下一个“删”字。
这一次,他笔尖落下得极为艰难,仿佛在推动一座大山。
当最后一笔完成,他脸色瞬间煞白,灵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。
院中,那块巨大的铁锭猛地一震,一个拳头大小的角,同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“目标越大,材质越坚,消耗便越大。”林闲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以你现在的修为,删改活物更是难上加难,切记,慎用。”
这时,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研究阵盘的洛璃走了过来,清冷的眸子里闪着思索的光。
“文师兄,你的‘删’字,可以和我的阵法结合吗?”
文墨轩精神一振:“可以一试。”
两人一拍即合。
洛璃迅速在地上布下一个小型的聚能阵法,而文墨轩则将神魂之力与笔墨相合,在阵眼的位置,写下了一个凝练无比的“删”字。
当字成的瞬间,洛璃催动阵法。
那“删”字的力量没有逸散,而是被阵法完全束缚、增幅,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束,精准地射向远处一块专门用来测试威力的试炼石。
“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