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角落,一只半人多高的大铁桶里,药液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股混杂了草木与金属的奇异味道。铁无双赤着上身盘坐其中,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宽厚的肩膀。
他的皮肤不再是寻常的古铜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琉璃质感,其下,隐约有淡淡的金光在流淌。《金刚琉璃身》第七转,不灭意。
这一转,修的已不纯是肉身。
铁无双双目紧闭,心神完全沉入体内。他能“看”到,自己每一根血管都变成了奔腾的金色江河,血液不再是红色,而是化作了滚烫的金汁。骨骼也不再是森白,而是通体如玉,散发着莹莹宝光,骨髓在其中缓缓流动,宛如凝固的玉髓。
他的神魂,正从识海中弥漫开来,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,一丝丝,一缕缕,与每一寸血肉、每一粒骨骼,缓慢而坚定地融合。
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。意识不再局限于大脑,而是遍布全身。他能感觉到左脚小趾上的一道旧疤痕在药力的作用下彻底消弭,也能感觉到后背一块肌肉纤维的细微重组。整个身体,不再是承载灵魂的舟船,而就是灵魂本身。
苏小小正在井边洗着一盆青翠欲滴的蔬菜,准备晚饭的食材。忽然,她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她停下动作,侧耳听了听。
“嗯?”
震动感越来越强,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她目光一扫,很快锁定了源头——角落里那只大铁桶。
铁桶正以一个极高的频率剧烈晃动,桶里的药液被晃得四处飞溅,落在地上,发出一阵“嗤嗤”的轻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铁牛!”苏小小丢下菜盆,提着裙角跑了过去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“你没事吧?要不要紧?别把自己给煮熟了!”
桶里没有回应,晃动却愈发剧烈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一道道裂纹在厚实的铁桶壁上蔓延开来。
苏小小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两步。
下一刻,那只大铁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猛地崩碎开来!
无数铁片夹杂着滚烫的药液向四周迸射,却在靠近铁无双身体三尺范围时,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挡开,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。
药液蒸汽弥漫中,一个通体泛着灿烂金光的人影,缓缓站了起来。
铁无双睁开眼,憨厚地笑了笑,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,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过来。
院子的另一头,一直默不作声擦拭着长枪的断砚秋走了过来。她没有废话,手腕一抖,枪尖化作一道寒星,径直刺向铁无双的胸口。
“叮!”
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音。
断砚秋的长枪是师尊林闲亲手炼制的法宝,锋锐无匹,此刻枪尖却只是在铁无双的皮肤上顶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,便再难寸进。
铁无双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断砚秋蹙了蹙眉,收回长枪:“防御又强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铁无双挠了挠头,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声响,“七转,不灭意。感觉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,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铁桶碎片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一划!
“刺啦——”
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出现,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。
然而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那翻卷的皮肉伤口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愈合。金色的血液甚至没来得及滴落,伤口就已经消失不见,皮肤光洁如初。
苏小小张大了嘴巴。
这还没完。
铁无双似乎玩上了瘾,又用那块铁片,对着自己的左手小指,干净利落地一刀斩下。
一截金光闪闪的小指掉落在地。
断指处,没有鲜血狂喷,只有一团浓郁的金光在涌动。光芒之中,新的血肉、骨骼飞速滋生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一根完好无损的新指头,便重新长了出来,连指甲都光亮如新。
铁无双活动了一下新长出的小指,憨笑道:“滴血重生。师尊传的法门上说,只要我还有一滴金血尚存,就能不断重生。”
“嘶——”苏小小倒抽一口凉气,“那你岂不是……真成打不死的了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铁无双老实回答,“不过每次重生都要消耗好多气血,不能一直用。用多了,会虚。”
“七转不灭意,算是小成了。”
不知何时,林闲已负手站在几人身后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铁无双身上随意地敲了敲,发出“当当”的脆响,像是敲在一口铜钟上。
“肉身即神魂,神魂即肉身,滴血重生只是附带。接下来,好生领悟第八转,归元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