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几不可察动了一下之后的手指，又过了许久，终于再次，轻轻蜷缩。
寒冰玉床上的少女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像是被晨光惊扰的蝶翼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入眼是陌生的、雕着繁复云纹的屋顶。空气里弥漫着书卷和木头的清香，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这里是……哪里？
记忆的碎片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。她记得那片血色的天空，记得那道贯穿天地的恐怖刀芒，记得自己挡在师尊身前……
然后呢？
她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，打量着四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了。
苏小小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，准备像过去近三个月的每一天一样，为洛璃擦拭身体。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：“小师妹，今天天气不错，后山的桃花都开了，等你醒了，我带你去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抬起头，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床上，那双她看了无数遍的紧闭着的眼眸，此刻正安静地望着她。
洛璃看着门口呆若木鸡的大师姐，有些虚弱地，扯出了一个笑容。
“大师姐，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像是许久未曾用过，“我饿了。”
“哐当！”
木盆脱手，砸在地上，清水泼洒了一地，浸湿了苏小小的裙摆，可她全无知觉。
下一瞬，她疯了一般冲到床边，一把抱住还有些瘦弱的洛璃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，滚滚而下，声音里带着巨大的狂喜与压抑了太久的委屈。
“你终于醒了！你这个小懒猪，你终于醒了！”
苏小小的哭嚎声，中气十足，穿透了藏书阁的墙壁，响彻了整个后山。
“轰！”
第一个赶到的，是正在后山劈柴的铁无双。他那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冲了进来，把本就不大的门挤得嘎吱作响。当他看到床上已经坐起来、正被苏小小抱着哭的洛璃时，咧开大嘴，憨厚地笑了起来：“洛璃师妹！”
紧接着，一道紫色电光“嗖”地一声从门外射入，几乎是擦着铁无双的胳膊冲了进来，在屋内一个急刹，现出雷惊鸿的身形，他头发上还有几缕电弧在跳动，差点一头撞上对面的书架。
“洛璃师姐！”他满脸都是激动。
文墨轩提着毛笔，也急匆匆地赶来，因为跑得太急，笔尖的墨汁甩了他自己一脸，在清秀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滑稽的墨痕，他却毫不在意。
浅浅抱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灵花，云汐端着一碗刚炼好的丹药，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地挤进门，看到醒来的洛璃，眼睛都亮了。
山顶之上，一道剑光飞掠而下。叶孤云落在藏书阁门口，没有进去，只是靠着门框，朝里面看了一眼，对着洛璃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他身后，断砚秋默默站着，那只总是紧紧握着长枪的手，不知何时，已经松开了。
一片小小的阴影从洛璃的床脚下延伸、汇聚，影无踪悄无声息地从中钻了出来，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，在昏暗的房间里，亮晶晶的。
“都堵在门口做什么，让病人透透气。”
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，璇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，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她走到床边，笑着摸了摸洛璃的头：“饿了吧？师娘给你熬了粥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洛璃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关切的脸，看着这乱糟糟却又无比温暖的房间，眼眶一热。
“你们……都来了。”
“废话！”苏小小抹了一把眼泪，又哭又笑，“你睡了快三个月了！我们天天盼，夜夜盼，就盼着你醒过来！”
房间里的热闹，终于还是惊动了院子里那个躺在摇椅上的人。
林闲打着哈欠，慢悠悠地从摇椅上起身，踱步进了藏书阁。
他一出现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。
林闲走到床边坐下，很自然地伸出手，两指搭在洛璃的手腕上。
屋内落针可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片刻之后，林闲收回手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语气平淡。
“九窍玲珑心算是彻底进化完成了，顺带把修为冲到了化神巅峰。不错，没白睡。”
听到这话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喜色。不仅醒了，还因祸得福，修为大进！
洛璃眼圈更红了，望着林闲，声音里带着濡慕与感激：“多谢师尊。”
“行了，醒了就好。”林闲站起身，丢下一句，“粥趁热喝。”
他转身向外走去，到了门口，却又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