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蒙蒙亮,竹舍外的院子里就响起了规律的“咔嚓”声。
不是那种用蛮力将木柴劈得木屑纷飞的爆响,而是精准、清脆,恰好将一根木柴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声音。
铁无双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汗。他手里的斧头,每一次落下都稳得吓人,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。院子角落里,劈好的木柴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小堆,长短粗细几乎都一样。
苏小小打着哈欠推开门,睡眼惺忪地看着他:“铁牛,你这是要把后山都给劈了啊?这么早。”
铁无双咧嘴憨笑一声,露出两排大白牙,他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汗:“睡不着,就起来活动活动。多劈点柴,等大师姐醒了,给她烧水洗漱也方便。”
苏小小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,心里又暖又好笑,摇了摇头,走向后山另一侧。
聚灵阵的核心,雷惊鸿盘膝而坐。
往日里跳脱好动的他,此刻却像一尊雕塑。他将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,强行催动大阵,将方圆十里的灵气都朝这个小小的山头汇聚。整个后山的灵气浓度,比宗门里灵气最盛的主峰还要高出一倍不止,而其中最浓郁的地方,正是洛璃沉睡的那间竹舍。
豆大的汗珠从雷惊鸿的额角滑落,滴在身下的石板上,瞬间又被蒸发。
“小雷,你都坐了一天一夜了,休息一下吧。”苏小小递过去一壶水。
雷惊鸿眼皮都没抬,声音有些沙哑:“没事,我还能扛得住。多一分灵气,大师姐就能早一分醒来。”
苏小小没再劝,她知道劝不动。
她拐到文墨轩的书房,还没进门,就看到门口堆着一摞废纸,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书房里,文墨轩正伏在案前,眉头紧锁,笔走龙蛇。
苏小小将早饭放在他手边,叹了口气:“文师兄,这篇《祈安文》,你从昨天下午写到现在,已经写了二十多遍了吧?”
文墨轩头也不抬,将刚写好的一张纸揉成一团,丢到脚边:“不行,心不诚,意不达。我要写出一篇最好的,等大师姐醒了,念给她听,为她驱邪祈福。”
他的执拗,不比雷惊鸿少半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后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、忙碌而安静的氛围。
影无踪不再整日消失不见,她每天都会从洛璃床边的影子里探出小脑袋,安安静静地看上一眼,确认大师姐的气息平稳,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缩回去。苏小小有次撞见了,问她在干嘛。
小姑娘言简意赅:“守护。”
浅浅每天都会去山里采摘最新鲜、带着露水的花,小心翼翼地插在洛璃床头的花瓶里。她总觉得,这么好闻的花香,大师姐一定能闻到。
云汐的炼丹房丹火就没熄过。她炼制了一炉又一炉的温养神魂、固本培元的丹药,每一炉里品质最好的那一颗,都被她用玉瓶装好,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,全部留给了洛璃。
叶孤云和断砚秋则把后山的另一片空地当成了练武场。两人一个练剑,一个练枪,谁也不说话,就是闷着头一遍遍地对练。剑气与枪意交织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凌厉三分,仿佛要把心中的焦躁与担忧,全部倾泻在兵刃之上。
苏小小看着这些各用各的方式努力着的师弟师妹们,心中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。她走到璇玑身边,轻声说:“师娘,你看他们,一个个的,都长大了。”
璇玑正给院里的花浇水,闻言点了点头,目光温柔:“是啊,你师尊,把他们都教得很好。”
苏小小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张躺椅。
林闲闭着眼睛,盖着一条薄毯,好像睡着了。但苏小小知道,他没睡。自从洛璃出事后,她就没见师尊真正睡安稳过。
就在这时,躺椅上的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丝慵懒,却不容置疑。
“行了,都去休息。”
院子里劈柴的铁无双动作一顿,聚灵阵里的雷惊鸿身形一颤,书房里的文墨轩也停下了笔。
铁无双挠了挠头,憨憨地说:“师尊,我们不累。”
“我累。”林闲眼睛都没睁,“你们一个个在这儿叮叮当当,吵得我睡不着。洛璃要是醒了,看到你们一个个跟从土里刨出来似的,还得费心照顾你们,她不嫌烦我都嫌烦。”
这话虽然说得不客气,但众人却都听出了里面的关心。
“都去。”林闲又补了一句。
“是,师尊。”
众人这才各自散去,该洗漱的洗漱,该打坐的回去打坐。
喧闹的后山,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夜深了,月光如水。
苏小小起夜,看到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洛璃的房门外,透过窗户的缝隙,一动不动地望着里面。
是林闲。
过了一会儿,璇玑披着外衣走了过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