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一个在远处练习控制雷电小人笨拙走路的师兄,又看了看另一个正吭哧吭哧卖力填坑的师兄,心里头那点羡慕一闪而过,很快便被一种更深沉的平静所取代。
他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,也没有金刚不坏的身板。
他的道,在书里。
文墨轩转身回了书房,将自己关了整整五日。
五日后,书房的门再次推开。
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面色略显苍白,但那双眸子,却亮得惊人,仿佛藏着千百年的岁月流光。
书案上,上好的宣纸铺得平平整整,徽墨在砚台中磨得浓稠如漆。
文墨轩深吸一口气,提起了笔。
第六重,以史为镜。
此境,需以神魂为引,笔墨为媒,于浩瀚史册之中,请出那些曾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与事。
他手腕悬停,笔尖饱蘸浓墨,在雪白的纸上,沉稳地写下三个字。
荆轲刺秦。
字落,墨未干。
那纸上的三个字仿佛活了过来,笔画扭动,墨迹竟挣脱了纸张的束缚,在半空中聚散、流转,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人影手持匕首,身形不高,却站得笔直。他缓缓抬头,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,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。
院子里,铁无双刚把雷惊鸿砸出的大坑填平,正用脚踩实了,累得一屁股坐在旁边。
就在此时,那道由墨迹构成的荆轲虚影,毫无征兆地动了。
其身法快如鬼魅,一步便跨出书房,目标直指院中一块用作镇脚的巨石。
“咻!”
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。
荆轲的身影穿石而过,手中那柄墨色匕首,精准地刺入了巨石的核心。
下一刻,虚影消散,重新化作一缕墨气,飘回了书房的纸上。
而那块半人高的巨石,表面看去毫无变化。
铁无双看得莫名其妙,刚想站起来过去瞧瞧,一阵风吹过。
“哗啦——”
巨石从内部开始,无声地裂解,化作了一堆大小均匀的碎石块,坍塌在地。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,不偏不倚,正好弹起来,打在了刚从屋里走出来的苏小小额头上。
苏小小:“……”
她摸了摸额头,又看了看那堆碎石,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书房门口的文墨轩身上。
“文墨轩!你长本事了啊!拆完大的来小的,搞批发是不是!”
文墨轩吓了一跳,连忙在纸上写下一个“收”字,将所有异象敛去。他快步走出书房,脸上满是歉意:“大师姐,对不住,我……我刚练成,没控制好。”
苏小小揉着额角,气得想笑:“你下次搞这种实验,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?这要是块铁,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?”
“下次一定,下次一定。”文墨轩连连作揖。
有了这次教训,他接下来的动作小心了许多。
他回到书案前,再次提笔,这次写的是“大禹治水”。
墨迹升腾,一个高大、质朴的身影出现,手持耒耜。他没有攻击任何东西,只是走到院子角落那条有些堵塞的排水沟旁,手中工具挥动,不见泥土飞溅,只看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水流,三两下便将淤积的杂物冲开,整条水沟畅通无阻。
文墨轩若有所思,又写“项羽举鼎”。
霸王虚影拔山扛鼎,身形魁梧。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,单手托住桌底,轻易将其举过头顶,然后,又以一种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轻柔,将其稳稳放回原处,桌面上的茶具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苏小小在旁边看着,脸色稍缓。嗯,这个还行,至少不是搞破坏。
文墨轩似乎找到了感觉,玩心渐起。他想了想,又写下四个字。
“诸葛亮借东风。”
刹那间,平地起风。
一股远超正常山风的狂风,呼啸着卷过整个后山小院。
刚刚被苏小小晾晒在竹竿上,还带着皂角清香的床单被子,瞬间被吹得飞上了天,像几朵巨大的白云,飘飘扬悠悠地朝着后山深处飞去。
“文!墨!轩——!”
苏小小那压抑着怒火的尖叫,响彻云霄。
书房里,林闲不知何时已经从摇椅上起身,走到了文墨轩身后。他看了一眼纸上那几个典故,又瞥了眼窗外鸡飞狗跳的院子,神色不变。
“第六重‘以史为镜’,算是成了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召唤出的历史虚影,能有你本体三到五成的战力。强弱与否,不取决于你写的是谁,而在于你对那段历史,那个人物,那桩事件的领悟有多深。”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文墨轩恭敬点头。他知道,荆轲的杀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