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四仰八叉地躺在老槐树底下,混沌气已经收回丹田,整个人脱了力,像滩烂泥。她盯着头顶摇晃的树叶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终于……消停了。”苏小小嘟囔着,嗓子眼干得要冒火。
洛璃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脸色白得吓人,九窍玲珑心的跳动频率还没完全降下来。她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一抹暗金余晖,轻轻摇头。
“没完。那老鬼丢了真身,但本源残魂借着幽冥裂隙遁走了。只要冥界不灭,他迟早会卷土重来。”
苏小小一个骨碌爬起来,扯动了肋下的伤口,疼得直抽冷气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天天防贼吧?北域都打成废墟了,他再来一次,九州谁受得了?”
洛璃没接话,目光投向那个正慢悠悠往摇椅上蹭的身影。
林闲把那根生了锈的铁剑随手往树缝里一插,一屁股坐回了摇椅。咯吱声响起,他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模样,顺手把草帽扣在脸上。
“急什么。”林闲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,闷声闷气的,“那一钩子坏了他的道基,没个三五千年,他连裂隙都爬不出来。先顾好眼前的肚子吧,我饿了。”
听见这话,洛璃紧绷的肩膀才松了半分。
璇玑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屋里走出来,托盘上放着几杯刚晾好的清茶。她先给林闲搁了一杯,又一一递给众人。
铁无双浑身是伤,金色的血液在伤口处缓缓流转,发出细微的嗤嗤声。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。他接过茶,也没看热气,仰脖子就是一顿猛灌。
“噗——哈!”
铁无双被烫得龇牙咧嘴,大舌头甩在外面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铁牛,你那身骨头能撞山,这嗓子眼是纸糊的?”苏小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不会吹凉了再喝?”
铁无双挠着后脑勺,憨笑两声:“打得太痛快,忘了。”
雷惊鸿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,背后的紫色雷翼已经彻底收拢,但那一头原本还算顺滑的长发,此时根根倒竖,发尖还冒着细碎的黑烟。
苏小小瞅了他一眼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小雷,你这发型挺潮啊,哪位大师给你烫的?”
雷惊鸿一脸茫然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:“大师姐,什么是潮?我这头发是被刚才那道天雷给劈歪了,还没顺过来。”
“潮就是好看,显得你有精神。”苏小小敷衍地夸了一句,转头看向文墨轩。
文墨轩正盘腿坐在书案前,手里那杆春秋笔没停。他在那张厚得离谱的账本上飞快地划拉着,已经写了满满三页。
“庚子年秋,北域一战。损毁灵米三百石,药草十二筐,苏小小被单四床,老黄锄头一把……”文墨轩一边写,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影无踪从书案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,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采来的野花,随手插进了文墨轩的笔筒里。
文墨轩愣住,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团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了句。
影无踪没回话,身形一晃,再次消失在阴影里。
这种劫后余生的宁静并没持续太久。
李清风上山了。
这位青阳宗掌门此刻狼狈到了极点,道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,脚下的布鞋甚至跑丢了一只。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把冰蓝色的长剑,剑鞘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暗红色血迹。
“林师兄……”李清风站在院门口,嗓子沙哑,眼眶红得厉害。
苏小小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,她盯着那把剑,认出了那是寒烟的佩剑。
李清风走到近前,把长剑和一封已经被血渍洇透的信笺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是在冰宫废墟里找到的。圣女殉宗前,把这把‘寒影’和这封信托付给了幸存的弟子,让他们务必送到后山。”
苏小小颤抖着手拆开信。
信纸很薄,上面的字迹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剑意:
“此生得识后山诸位,寒烟之幸。冥鬼乱世,冰宫当守其门。若有来生,愿再饮一碗后山的酸梅汤,与诸位并肩杀敌。剑留浅浅,望珍重。”
苏小小读到最后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,把那几个字晕开了一片。
“这傻女人……谁稀罕跟她并肩作战。”苏小小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哽咽。
林闲掀开草帽,坐直了身子。他盯着那把冰蓝色的长剑看了半晌,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“浅浅,过来。”
一直躲在璇玑身后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上前。她是后山年纪最小的弟子,平日里只负责洒扫庭除,性子温婉得像水。
浅浅伸出双手,接过那柄沉重的长剑。
剑身在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,猛地爆发出一阵清脆的龙吟。冰蓝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