窒息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那是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
    他猛地一挥手，带起的劲风将叶孤云震飞。一脚横扫，断砚秋连人带枪被踢进了远处的废墟。铁无双双臂交叉挡在胸前，却被那一拳打得胸骨塌陷，倒飞出千丈远。

    苏小小冲得最凶。

    混沌九转运转到了极致，她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混沌火，撞在了冥帝的胸口。

    然而，实力的绝对差距在这一刻显现。

    冥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，那只巨大的手掌带着毁灭的气息，对着苏小小当头拍下。

    “师妹！”雷惊鸿惊呼，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。

    苏小小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黑影，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很轻，却很稳。

    金光一闪，冥帝那足以拍碎山岳的一掌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。

    林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苏小小身边。他还是那副样子，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竹制鱼竿。

    鱼竿很旧，上面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，看着像是随时会断。

    “打够了没有？”林闲问。

    冥帝停住了动作。他看着林闲手里的鱼竿，眼底的恐惧浓郁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闲没理他，只是自顾自地甩动了一下鱼竿。

    “这北域的风太大，吹得我头疼。”

    他随手一甩。

    鱼线是透明的，在灰黑色的死气中几乎看不见。但那一钩甩出去，却直接没入了虚空深处。

    冥帝突然感觉背后一凉。

    他惊恐地回头，发现自己真身后方那条连接着冥界、源源不断输送死气的通道，竟然被一只生锈的鱼钩勾住了。

    林闲坐在虚空中，像是坐在后山的小溪边钓鱼。

    他轻轻往上一提。

    “起。”

    随着他这一拽，那条漆黑的通道竟然被他从虚空中“钓”了出来。

    冥帝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根基。

    林闲手腕一抖，那条通道划出一道弧线，被他随手扔进了不远处的虚空裂缝里。

    “咔吧。”

    冥界与人间的联系，断了。

    冥帝那庞大的真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。没有了冥界的加持，这具由死气强行凝聚的躯壳，在九州法则的排斥下，迅速化作漫天灰烬。

    “林闲！本帝还会回来的！”

    冥帝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

    他的真身彻底消散，只剩下一道虚弱到了极点的残魂，化作一道流光，钻进了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幽冥裂隙深处。

    林闲收起鱼竿，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“吵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
    北域的死气正在散去，虽然大地依旧荒芜，但那股压顶的绝望感消失了。

    苏小小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她看着林闲的背影，眼神里全是小星星。

    “师尊……你刚才那招叫什么？钓鱼大法？”

    林闲转过身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叫‘嫌麻烦’。”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跟上。

    “走了，回山上吃绿豆沙。这地方，一股子烂骨头味，待久了折寿。”

    叶孤云收剑入鞘，默默地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铁无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憨笑着从坑里爬出来，捡起自己断掉的一截骨头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文墨轩仔细地收好宣纸，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林闲身上停留了许久。

    影无踪重新隐入阴影，只是这一次，她的步履轻快了许多。

    洛璃和璇玑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青阳宗后山。

    老槐树下的摇椅依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闲躺在上面，草帽扣在脸上，怀里揣着酒葫芦，像是从来没离开过。

    夕阳斜斜地打在院子里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
    苏小小在厨房里忙活着，案板剁得咚咚响。

    “师尊，庆功宴吃红烧肉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随便。”草帽下传出懒洋洋的声音。

    璇玑坐在摇椅旁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织完的灰色毛衣。她看着林闲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林闲翻了个身，嘟囔道：

    “没动。”

    璇玑笑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有些事，只要这个男人还在，那天就塌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