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烟踩在青石板上,步子有些沉。她身后的二十多名冰宫弟子,早已没了往日里的清冷出尘,衣襟上尽是干涸的暗色血迹,不少人还拄着断掉的兵刃。北域的那场浩劫,把她们引以为傲的家园撕成了碎片。
李清风带着几名长老等在门前,远远瞧见那抹冰蓝色的旗帜,便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李掌门。”寒烟停住脚,微微躬身,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沙哑,“北域崩毁,冰宫基业毁于一旦。如今残部无处依附,恳请加入九州联盟,为对抗冥帝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李清风伸手虚扶,叹了口气:“圣女言重了。唇亡齿寒,冰宫在北域独抗阴兵,这份情义九州都记着。青阳宗虽不大,但落脚的地方还是有的。快,里面请。”
他没说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,直接侧身让开了路。对于这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修来说,最实际的莫过于一碗热汤和一间能安睡的屋子。
将弟子们安顿在主峰客院后,寒烟独自一人转过了后山的曲径。
后山的风,比主峰要软一些。
老槐树下的摇椅依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林闲把草帽盖在脸上,怀里揣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,像是睡死过去了。
寒烟站在三丈开外,整了整残破的裙摆,肃容行礼:“前辈,冰宫寒烟,谢过青阳宗救命之恩。”
躺椅上的人没动弹,只有草帽缝隙里传出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寒烟等了片刻,见没下文,也没觉得尴尬。在北域时,她见过这帮年轻人的手段,自然明白能教出那群小怪物的师尊,绝非寻常之辈。
“寒烟姐姐,喝茶。”
苏小小端着个木托盘从厨房钻出来,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。她这人自来熟,压根没把对方当成高高在上的圣女。
寒烟接过茶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,心里的紧绷感松了些。她轻抿一口,苦涩中带着回甘:“苏姑娘,北域一战,我才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。能与后山各位结盟,确实是冰宫的造化。”
“叫什么姑娘,多见外,叫小小就行。”苏小小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寒烟的肩膀,“以后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和,谁欺负你们,铁牛一拳头就能把他送回老家。”
璇玑此时也走了过来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,步履极轻,手里还拿着几瓶刚调配好的伤药。
“以后太虚圣地和冰宫的弟子可以多走动走动。”璇玑拉过寒烟的手,眉眼间尽是温和,“阵法和心法上有互通的地方,别拘着。”
寒烟受宠若惊,太虚圣女的名头在九州响当当,如今却这般平易近人。她低声道:“多谢璇玑圣女。”
“叫我璇玑就好,这儿没那么多讲究。”璇玑指了指摇椅上那位,“他这人懒,别理他。”
正说着,洛璃推开屋门走了出来。她眉心那抹暗金色的印记还没退干净,显然消耗的神魂尚未完全补回来。
看到寒烟,洛璃微微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寒烟却没敢怠慢,起步上前,极其认真地鞠了一躬:“洛璃姑娘,那日在深渊边缘,你的封印术当真神乎其技。冰宫弟子虽然修习冰阵,但在稳固空间法则上差了太远,不知……能否指点一二?”
洛璃停住脚,想了想回道:“指点谈不上。只要她们有阵法基础,巫族的拓扑术并不难学。”
“有基础!冰宫弟子入门便学冰晶锁元阵,根基扎实。”寒烟面露喜色,这可是保命的本事。
洛璃点点头:“那从明天开始,每天辰时,让她们来后山空地。”
“太好了!”苏小小在旁边拍手起哄,“以后咱们这后山可就热闹了,全是漂亮姐姐。”
“热闹是好事,但账得算清楚。”
文墨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手里捧着个厚厚的账本,鼻梁上的眼镜片在阳光下闪着精光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笔尖飞快划动。
“寒烟圣女,人员名单、修为等级、日常消耗的灵石数量,还有需要的丹药规格,麻烦今天下午报给我。后山的资源现在由我统一调配,毕竟人多了,开销大。”
寒烟愣在原地,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表格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苏小小苦笑一声,凑到寒烟耳边小声嘀咕:“别理这书生,他现在是咱们后山的管家婆,连我偷吃块腊肉都要记在账上。你要是报晚了,他能搬个小板凳在你门口念叨三天《论语》。”
寒烟忍俊不禁,原本压在心头的阴霾,被这几句玩笑话冲散了不少:“好,我这就让人准备。”
就在这时,寒烟觉得背后的影子晃了一下。
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。她下意识想拔剑,却发现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正从自己的影子里缓缓升起。
“你好。”
影无踪像个纸片人一样从黑影里钻出来,面无表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