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风跑上山时，鞋底还粘着没甩净的泥点子。这位向来注重仪表的掌门，此刻道袍歪斜，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他没顾上跟躺在摇椅上的林闲客套，一开口，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出事了。北域裂了。”
李清风把手里那枚染血的玉简递过去，指尖颤个不停，“幽泉冥帝的真身在苏醒。北域大地陷下去几百里，阴兵跟潮水一样往外冒。冰宫被围死，寒烟送出的求援信说，她们撑不过三天。”
苏小小正蹲在旁边啃果子，闻言把核一吐，拍拍手站起来：“冥帝真身？上次洛璃不是说封印还能顶一阵子吗？”
洛璃从屋里走出来，眉心那抹暗金色的印记跳了跳。她看着北方，眼神里透着股子冷意，“封印只是延缓。我们毁了轮回大阵的阵眼，反而让那老鬼破釜沉舟，提前强冲关口。”
院子里的气氛变了。
原本还在显摆玉骨的铁无双收了笑脸，雷惊鸿指尖的电弧噼啪作响，文墨轩把刚写好的字帖收进怀里。大家都看着林闲。
林闲歪在摇椅上，草帽盖着脸，半晌没动静。
“前辈？”李清风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林闲掀开草帽一角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他扫了一圈这帮摩拳擦掌的徒弟，最后把视线落在洛璃身上。
“去吧。”林闲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听不出多少火气，“对手是渡劫期。虽然还没完全醒，但也够你们喝一壶的。打得过就打，打不过就撤，别死在外面，后山不收孤魂野鬼。”
苏小小愣了一下，本以为师尊会像以前那样跟着，没成想这次他打算稳坐钓鱼台。
“师尊，你不去？”苏小小问。
“腰疼，不想动。”林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，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，“再看吧。”
璇玑站在一旁，看着林闲那副惫懒样，没像往常那样拆穿他。她转身看向徒弟们，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：“小小，点将。”
“好嘞！”苏小小一挺胸口，大师姐的架势瞬间拉满，“洛璃，你带路，没你那阵法咱们进不去。老叶，你那星火专门克制死气。铁牛，你皮厚，前面开路。小雷、文书生、小影子，全员出动。至于璇玑师娘……”
苏小小看向璇玑。
璇玑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盯着林闲。林闲把脸别过去，盯着老槐树下一窝搬家的蚂蚁出神。
“我去。”璇玑收回目光，声音轻细。
队伍整装待发。
洛璃祭出了一艘巨大的飞舟，那是她这两个月用巫族秘术炼制的，通体刻满了隐匿和加速的符阵。
临走前，苏小小眼眶有点红。她走到林闲跟前，想说点煽情的话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师尊，腊肉我挂在梁上了，省着点吃。”
林闲摆摆手，像赶苍蝇似的，“废话多。走你们的。”
璇玑走在最后。她走到摇椅边，俯下身子。
林闲觉得鼻尖钻进一股淡淡的清香，还没反应过来，脸颊上就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。很轻，像蜻蜓点水，却让他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万年的弦，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璇玑凑在他耳边，声音里带了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决绝。
说完，她没看林闲的表情，转身上了飞舟。
飞舟化作一道流光，眨眼间消失在云海尽头。
林闲愣在原地，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。那儿还有点湿润，带着余温。
“小子，傻了？”
老黄扛着锄头从后院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个破酒壶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，“被亲了就这德行？你当年屠神戮魔的那股劲儿呢？”
林闲回过神，白了他一眼：“闭嘴。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老黄哈哈大笑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，“这帮孩子这一去，怕是难喽。冥帝那老鬼，执念太深，不好对付。你真不去？”
林闲没吭声，只是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。酒有点辣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北域。
这里已经没了蓝天。
灰黑色的死气像一块巨大的抹布，把苍穹遮得严严实实。阳光透不进来，寒风里裹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原本延绵千里的冰川，此刻到处是狰狞的裂缝。无数浑身漆黑、眼冒绿光的阴兵从地底爬出来，密密麻麻，像是一群蝗虫，正围着冰宫那座孤岛疯狂啃食。
寒烟站在宫墙上，手里的冰剑已经崩了口子。她那身冰蓝色的长裙被血染成了暗紫色，有敌人的，也有她自己的。
“圣女，阵法要破了！”一名冰宫弟子绝望地喊道。
寒烟咬着牙，正准备燃烧神魂拼命，头顶的黑雾突然被一道靛蓝色的剑光劈开。
“青阳宗在此！谁敢动我冰宫的人！”
苏小小的声音隔着老远就炸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