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约百丈，深不见底。灰黑色的死气从裂缝里往外翻涌，稠得像是烧糊的沥青，沾上什么烂什么。裂隙边缘的地面龟裂成蛛网状，每一道裂缝里都往外渗着黑红色的液体，走近了能闻到一股子腐肉的甜腥味。寸草不生，连苔藓都死绝了。
洛璃站在裂隙边，九窍玲珑心在肋骨底下跳得发疼。不是心悸，是那颗心脏对死气的本能排斥。
“就在下面。”她按住胸口，指尖发白，“幽冥殿在利用裂隙建造轮回大阵。阵眼在地底最深处，正在抽取北域所有生灵的生命力。”
苏小小探头往下看了一眼。黑咕隆咚的，死气翻腾得跟开了锅似的，什么也瞧不见。
“好深。”她皱了皱鼻子。
叶孤云抱着碎星河，语气跟说今天吃啥一样随便：“下去？”
断砚秋把绝煞天殒枪往地上一顿，枪尾砸进冻土三寸：“我先。”
“我扛前面。”铁无双拍了拍胸脯，那一身金血在死气里自动亮起来，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洛璃摇头：“不急。我需要时间推演阵眼位置。”
她盘膝坐下。九窍玲珑心全力运转，九道虚影从她身上分出去，每一道虚影的手势都不同，同时从九个角度推演大阵结构。那种运算量能把普通阵修的神魂直接撑爆，但洛璃的脸色只是白了一瞬。
文墨轩提笔在她身旁写了个“护”字。金字落地的刹那，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洛璃裹住，隔绝了死气的侵蚀。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个“静”字，帮洛璃稳住心神。
影无踪的身形淡去。红帽子最后一个消失，她已经遁入了裂隙的阴影里。
苏小小蹲在洛璃旁边，没催。她知道推演这东西急不得，催了也没用。混沌道体什么都好，就是跟阵法八字不合，她看着洛璃指尖那些阵旗飞来飞去，跟看天书似的。
一炷香。
洛璃睁开眼。九道虚影同时收回体内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胸口的悸动慢慢平复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抬手指向裂隙深处，“阵眼在裂隙最深处，是一座祭坛。有合体期强者守在那里。”
璇玑把白玉短剑握紧了些：“冥渊殿主？”
“合体中期。”洛璃点头，“气息比上次遇到的更强。他应该是依托轮回大阵完成了某种突破。”
雷惊鸿嘿嘿一笑，身上的电弧噼里啪啦跳起来：“雷法克鬼修，我的雷音镇魂专打神魂。师尊说了，这招练到极致能让合体期都愣神。正好拿他来试招。”
叶孤云拔剑。碎星河出鞘时带起一溜靛蓝色的星火，在灰暗的裂隙边缘格外扎眼。他没说话，但剑意已经开始往上飙了。
铁无双攥了攥拳头，指节发出沉闷的哐哐声：“合体期的拳头，不知道能不能砸穿我这身金血。”
文墨轩从袖子里抽出狼毫笔，蘸了朱砂，在掌心连写了七八个金字备用。他的字对鬼修有天然克制，困敌、镇邪、驱散，样样能用。
影无踪从阴影里钻出来，红帽子在死气里显得格外鲜艳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摊开手掌——掌心里躺着一小块从裂隙深处带回来的黑色晶石，晶石表面密布着阵纹的残片。
洛璃接过晶石，九窍玲珑心的光华闪了一下：“这是阵眼祭坛的碎片。从阵纹走向看，轮回大阵还没彻底完成。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苏小小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她扫了一圈众人的脸，开口说道：“那还等什么。分配一下。洛璃主攻阵眼，你的阵法和九窍玲珑心对轮回大阵有克制。叶孤云和断砚秋牵制冥渊殿主，一个剑一个枪，别让他腾出手来干扰洛璃。铁无双，你扛伤害，合体期的攻击顶得住吗？”
“顶得住。”铁无双的回答跟他的拳头一样硬。
“雷惊鸿和文墨轩辅助。小雷的雷法专门招呼冥渊殿主的神魂，文墨轩用字困敌，顺便保护洛璃。影无踪伺机刺杀——”苏小小顿了顿，看着影无踪那双暗金色的眼睛，“虚空藏能抹因果，找准机会给他来一下狠的。璇玑师娘布阵辅助。”
璇玑点头。
“我负责总攻。”苏小小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他要是觉得混沌道体的拳头不够硬，我不介意让他尝尝全套的混沌九转。”
文墨轩已经把战术分配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。他推了推鼻梁，补了一句：“冥渊殿主依托轮回大阵，只要阵眼被破，境界会跌落。攻破阵眼是第一优先级。”
“对。”苏小小收起笑容，看向前方，“走。”
铁无双第一个动了。
他不助跑也不蓄力，就是直愣愣地往前跨了一步。这一步跨过了裂隙边缘，整个人像块实心铁砧一样往黑暗里坠去。金色血液在死气中发出沉闷的光，像是黑夜里一盏被糊了层砂纸的灯笼。
苏小小紧跟着跳下去。混沌色的遁光拖在她身后，在灰黑色的死气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