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混合了霉味、铁锈味以及干涸血迹的气息,在铁门崩碎的余波中被强行搅动。林闲站在门口,脚下踩着那些已经变成粉末的符文。他身上的青色披风在阴冷的地下风中微微晃动,里头的灵狐绒依旧暖和。
璇玑靠在墙角。
四根透骨钉穿过了她的肩胛与手腕,将她死死钉在那面刻满禁咒的石墙上。她的发丝乱了,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,遮住了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。听见动静,她费力地抬起眼皮,视线在昏暗中搜寻了片刻,最后定格在那个青色的身影上。
“林闲……”
她的嗓音干涩得厉害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吞了把沙子。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里,起初是茫然,随后被一种不敢相信的惊愕填满。
林闲没说话,他走得很慢,鞋底在潮湿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走到璇玑面前,蹲下身子。
值得注意的是,林闲那双平时总是睁不开的死鱼眼,此刻异常清晰地倒映着璇玑狼狈的模样。他伸出手,指尖划过璇玑的嘴角,抹掉了那抹已经变暗的血迹。
“疼吗?”林闲问。
璇玑看着他,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,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不疼。”
“撒谎。”
林闲垂下眼帘。他最讨厌麻烦,更讨厌这种需要动脑筋安慰人的场面。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心底那股子因为被打扰睡觉而产生的燥意,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想要把这断魂谷彻底抹平的冲动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穿透璇玑右肩的那根透骨钉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也没有绚烂的法力波动。在林闲握住钉子的那一刻,那些针对神魂的恶毒咒文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哀鸣,随后如同遇见烈阳的残雪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咔。”
钉子被拔了出来。林闲的手法极稳,甚至没让伤口多流一滴血。
接着是左肩,然后是双手。
当最后一根锁魂链断裂时,璇玑失去了支撑,整个人往前栽倒。林闲顺势接住了她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,那是他平时随手炼制的伤药,被苏小小戏称为“万能膏”。他指尖沾了一点药膏,轻轻涂抹在璇玑血肉模糊的手腕上。
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,那些被透骨钉破坏的经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。
璇玑靠在林闲的肩膀上,感受着那件青色披风传来的温度。那是她亲手做的衣服,现在却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。泪水终于决堤,浸湿了林闲肩头的布料。
“我以为……你不会来。”她把头埋得更深了些,声音闷闷的,“我走的时候,你连头都没抬。”
林闲涂药的动作顿了顿,随后继续。
“路上没人收衣服。”他回了一句,声音依旧懒散,“挺麻烦的。”
璇玑破涕为笑。这个男人的逻辑永远这么清奇,但他来了,这就足够了。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林闲的脖子,用力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里。
林闲的身子僵住了。
他活了这么久,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人抱得这么紧。他想推开,但感觉到怀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,最后还是没动。他叹了口气,抬起手,在璇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动作生涩,甚至带着点敷衍,却让璇玑彻底安了心。
“师尊!我们杀进来啦!”
苏小小的大嗓门从甬道尽头传来,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林闲把药瓶收好,顺势将璇玑拦腰抱起。
苏小小冲进牢房时,正好看见自家师尊抱着师娘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这丫头先是一愣,随即飞快地捂住眼睛,指缝却张得比谁都大。
“哎呀!非礼勿视!非礼勿视!”苏小小一边喊,一边往后退,“叶师弟,铁师弟,都别进来!里面正忙着呢!”
叶孤云站在苏小小身后,怀里抱着《碎星河》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收敛了不少。
铁无双挠了挠头,憨笑着问:“大师姐,师娘救出来了吗?”
“救出来了,救出来了!”苏小小转身把雷惊鸿探出来的脑袋按了回去,“走走走,咱们去外面守着,别在这儿当电灯泡。”
文墨轩手里拿着账本,正对着墙上的阵法指指点点:“这禁灵阵纹画得太糙,材料倒是值点钱,拆了带走。”
影无踪在阴影里闪烁了一下,红帽子露出一角,对着林闲的方向弯了弯腰,又消失了。
林闲抱着璇玑走出地牢。
有趣的是,断魂谷原本阴暗的天空,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的身上。
天策府的余孽还没散干净。
一名化神初期的地部长老躲在暗处,手里掐着一个阴毒的法诀,正准备对林闲发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