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子入手微凉。
林闲端起来抿了一口,眉头在草帽底下皱了皱。
“茶凉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在寂静的小院里却显得清晰。
不远处,璇玑正蹲在菜地旁整理刚采下来的药材。听到这声动静,她的指尖在草药叶片上顿住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是林闲上山以来,第一次主动对她端来的东西提出意见。以往无论茶是烫是凉,是苦是甘,他都像个没知觉的木头人,仰脖子灌下去便了事。
璇玑转过头,月白色的围裙上沾着点泥点子。
“我这就去换。”
她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残渣,走过来接过瓷杯。
林闲没看她,只是把草帽往下压了压,重新陷进摇椅里。璇玑端着杯子走向厨房,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。
厨房里,苏小小正守着蒸屉,热腾腾的水汽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。她瞧见璇玑端着杯子进来,又瞧见璇玑眼底藏不住的笑意,立马把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搭。
“圣女姐姐,天塌了?”苏小小凑过来,压低嗓门问。
“他说茶凉了。”璇玑一边往壶里投茶叶,一边轻声回答。
苏小小愣了三秒,随即一拍大腿,嗓门拔高了八度:“师尊主动说话了?他竟然嫌弃茶凉了?”
“嘘。”璇玑示意她小声点。
苏小小哪管得了这个,她像只发现新大陆的猴子,三两步蹿到厨房门口,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院子里的摇椅。
“师尊,你今天心情很好?”
林闲闭着眼,没动静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主动跟师娘说话?”苏小小不依不饶,手里还抓着个没啃完的馒头。
林闲睁开半只眼,死鱼眼里透着一种被打扰的无奈:“茶凉了,不能说?”
“以前凉了你也不说啊,有一次我都看见你把杯底的冰渣子都喝进去了,也没见你吭一声。”苏小小嘿嘿直乐,半边身子都探出了门框。
“……闭嘴。”
林闲翻了个身,留给苏小小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苏小小吐了吐舌头,缩回脑袋,正好撞上从屋里走出来的洛璃。洛璃手里抱着几卷残破的阵法图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璇玑忙碌的身影上。
“洛璃!你听见没?师尊主动开口了!”苏小小拉着洛璃的袖子,兴奋得脸都红了。
洛璃低头理了理图纸,语气平淡: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就这反应?”苏小小觉得没趣,“这可是重大突破,老铁树要开花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洛璃走到石桌旁坐下,指尖在图纸上轻轻划过,“九窍玲珑心推演出的结果显示,师尊的习惯正在发生偏移。”
苏小小听得云里雾里:“什么偏移?他不还是每天睡觉钓鱼?”
“以前他不习惯璇玑的存在,所以无论璇玑做什么,在他眼里都是‘干扰’。干扰项是没有区别的,所以茶热茶凉对他来说都一样。”洛璃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本质的冷静,“但现在,他习惯了璇玑的存在。一旦习惯,璇玑就不再是‘干扰’,而是变成了他生活节奏的一部分。既然是节奏,就有高低起伏。他嫌茶凉,说明他在意这杯茶的品质,更深层的逻辑是,他在意送茶的那个人。”
苏小小听得一愣一愣的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你说得太绕了,我就知道师尊开始心疼人了。”
洛璃没反驳,只是重新埋头进阵法图里。
有趣的是,这种微妙的变化并没有因为苏小小的起哄而停止。
中午时分,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。璇玑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摇椅旁不足五步的地方。她手里拿着那团深蓝色的毛线,针尖在指缝间灵活地跳动。
林闲躺在椅上,呼吸均匀,像是睡熟了。
璇玑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风吹过,林闲额前的一缕碎发抖了抖。璇玑发现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,虽然弧度极小,但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下却显得异常生动。
“你在笑?”璇玑停下动作,轻声问。
林闲没睁眼,嗓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:“没有。”
“你明明在笑。”
“……风吹的。”
林闲把披风往上拽了拽,盖住了半张脸。
璇玑没再拆穿他,低下头继续织毛衣。针尖碰撞的声音细密而有节奏,和摇椅的吱呀声合在一起,竟出奇地和谐。
傍晚,后山的云霞被染成了赤紫色。
林闲拎着那根没饵的鱼竿,慢吞吞地往溪边走。璇玑背着鱼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