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山顶那道若有若无的剑鸣。叶孤云站在最高处的那块凸起岩石上,手里握着碎星河,并未出鞘。他只是闭着眼,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却在不断被无形的锋芒切割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切割极为克制,路过的几片枯叶被卷入剑意范围,并未碎成齑粉,而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空中打转,最后轻飘飘地落在石缝里。
这种对剑气的掌控,是他步入化神期后的感悟。
院子里,断砚秋正拎着那杆沉重的绝煞天殒枪。六百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灯草,枪尖划破空气,带出一阵低沉的呼啸。他练的是《往生七劫》,每一枪刺出,脚下的青砖都会微微下陷,但并无裂纹。这说明他对力量的卸劲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厨房那头,苏小小已经忙活开了。
她那头乱糟糟的马尾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。案板被剁得咚咚响,那是她从镇上买回来的新鲜排骨。苏小小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山歌,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。有趣的是,她现在生火根本不需要火石,指尖弹出一簇混沌真火,那些坚硬的生铁木瞬间就被点燃,火苗稳定得像是在灵石灯里跳动。
“浅浅,水缸快见底了。”苏小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涂山浅浅正蹲在花架旁,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昨天被铁无双砸歪的那株灵花。听到喊声,她应了一声,提着两个木桶往溪边走。她走路极轻,布鞋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,那截洗得发白的发带在风里晃荡,透着一股子不争世事的恬淡。
藏书阁二楼,洛璃推开了窗户。
她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古籍,那是关于上古十绝阵的残篇。文墨轩坐在一旁,正挽着袖子研墨。墨锭与砚台摩擦出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洛璃看书很快,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勾勒几笔,文墨轩便心领神会地换上一张新纸,动作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院子的一角,铁无双正对着那堆生铁木较劲。
他没穿上衣,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。他没用拳头砸,而是并指如刀,对着木头的纹理轻轻一划。咔嚓。木头应声而断,断口处平整得能照出人影。他现在劈柴像是在绣花,每一块柴火的大小、厚薄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这是林闲教他的,力道控制不住,练再硬的骨头也只是个耐打的沙袋。
不远处的聚灵阵旁,雷惊鸿正盘腿坐着。
他的双手抵在阵法的核心石上,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他在给后山的阵法“充电”。这种活儿以前是李清风派人来干,现在成了雷惊鸿的日常功课。他得控制好电压,既不能烧坏阵基,又要保证后山的灵气浓度维持在一个让人想睡觉的水准。
云汐在炼丹房里,守着她的那尊紫金小炉。
药香顺着门缝溜出来,在院子里打了个转。她炼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神丹,大多是些给林闲泡酒用的强筋壮骨药,或者是给苏小小当零食吃的清火丸。云汐那双小手不停地变换着印法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。
而这一切的核心,林闲,正瘫在那张旧摇椅上。
草帽扣在脸上,只能看到他那截露在青色布衣外的下巴。他睡得很死,呼吸声均匀得有些气人。
璇玑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。
她今天没看道经,手里拿着两根木质的针,正对着一团浅灰色的羊毛线发愁。这位太虚圣地的圣女,能推演诸天星辰,能布置万古杀阵,此刻却被这几根毛线缠得眉头紧锁。她想给林闲织件坎肩,后山的风凉,这男人又总是不爱穿厚实衣服。
针尖穿过毛线,带起一道微弱的灵力。璇玑试图用阵法的思路来理顺这些乱糟糟的线条,结果不仅没织好,反而让毛线团在指尖打了个死结。
林闲翻了个身,草帽歪了一半,露出一只死鱼眼。
他瞅了瞅璇玑手里那个已经成了一团乱麻的“半成品”,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那是织毛衣,不是让你破阵。手松点,别把灵力往里灌。”
璇玑脸红了。她把毛线往身后藏了藏,小声说:“总是织不好。”
“慢慢来,反正这天一时半会儿也冷不下去。”林闲懒洋洋地回了一句,重新闭上眼。
就在这时,厨房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。
“开饭啦!”
苏小小系着围裙,手里拎着个大漏勺,站在台阶上吼。这一嗓子,直接把山顶的叶孤云震得剑意一晃。
众人像是听到了冲锋号。
铁无双丢下木柴,随手抹了一把汗,第一个冲向水盆。断砚秋收起长枪,步履稳健。叶孤云从山顶一跃而下,白衣飘飘,落地时却极其精准地停在厨房门口。洛璃和文墨轩从藏书阁走下来,浅浅放下了水壶,云汐熄灭了炉火,雷惊鸿也收回了雷电。
林闲慢吞吞地从摇椅上爬起来,趿拉着布鞋,走在最后面。璇玑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