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煞宗并未在地下全军覆没。那些守在地面接应的余孽,在察觉到主祭坛被毁后,非但没有溃逃,反而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红火蚁,疯狂地围拢过来。
数十名魔修封锁了方圆百丈。由于常年修行血祭之术,这些人的气息粘稠且阴冷,聚在一起时,连西漠正午的烈阳都显得有些惨白。
铁无双走在最后,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装满腊肉的巨大包裹。刚才在地下为了替断砚秋挡那一掌,他的肩胛骨受了损,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着。
“抓住那个铁疙瘩!宗主交待过,即便祭坛毁了,这具‘不灭魔傀’的胚子也必须带回去!”一名独眼魔修厉声喝道。
话音未落,七八道血色长刀的虚影已经划破空气,直取铁无双的要害。
铁无双咬着牙,身子微微前倾。他没有灵力护体,只能凭借本能侧过身,用坚硬的背部硬抗。刀气劈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,发出类似金属切割的刺耳声。
鲜血终于顺着伤口渗了出来,虽然不多,却激起了魔修们的凶性。
“六师弟,闪开!”苏小小想要回身救援,但她怀里护着洛璃和浅浅,周围又有三名元婴期魔修死死缠斗,一时之间竟腾不出手。
眼看着一名魔修持着一柄丈许长的血色大刀,狞笑着劈向铁无双的后颈。那一刀势大力沉,显然是存了必杀之心。
就在铁无双准备闭目硬抗的瞬间,一抹清冷到极点的光亮,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绽放。
那光亮不带半点烟火气,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“噗——”
没有任何阻碍,那名持刀魔修连同他手中的血色大刀,在这一抹光亮中被整齐地切成了两截。切口平滑如镜,甚至在断开后的三息内,连鲜血都没来得及喷出。
璇玑的身影出现在铁无双身侧。
她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即便在血腥气最浓郁的战场,她周身依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、如同月华般的清辉。
“退后。”璇玑轻声开口,手中的白玉短剑轻轻一抖,剑尖斜指地面。
值得注意的是,璇玑的剑与叶孤云完全不同。叶孤云的剑是星辰陨落的霸道,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;而璇玑的剑,则像是深潭里的月影,看似触手可及,实则无迹可寻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步伐极轻,像是走在圣地的莲池边。但随着这一步落下,方圆十丈内的血色雾气竟像是遇到了克星,迅速向四周退散。
“太虚圣地的余孽?”一名血煞宗长老认出了那柄短剑的来历,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,“管得太宽了!”
三名元婴期魔修成品字形扑向璇玑。
璇玑不紧不慢地挥动短剑。她的动作很慢,甚至能看清剑刃划过空气的轨迹,但有趣的是,那三名魔修的攻击在触碰到这缓慢剑气的瞬间,竟诡异地偏转了方向,彼此撞在一起。
借着这一瞬间的混乱,璇玑身形一转。
白玉短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。月光般的剑气无孔不入,穿透了魔修们厚重的护体魔气,精准地划过了他们的咽喉。
没有惨叫,只有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苏小小在远处看得眼睛发亮,手底下的拳劲都轻快了几分:“好厉害的剑法!圣女姐姐,你这是什么名堂?软绵绵的,杀人倒是一点不含糊!”
璇玑一边在重围中游走,一边平稳地回应:“太虚剑法,讲究的是顺应天道,以柔克刚。你那种打法,太费力气。”
她手腕轻翻,漫天月光洒落。每一道光点都是一枚致命的剑气,又是三名魔修倒在血泊中。
铁无双躲在璇玑身后,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撼。他以前觉得,打架就该像自己这样,拳拳到肉,骨头撞骨头。他从未想过,杀戮竟然也能如此优雅,像是一场在月光下的起舞。
“圣女姐姐……真神了。”铁无双挠了挠头,心里那股子对修仙的敬畏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然而,战场的平衡很快被打破。
一声凄厉的哨音从戈壁深处传来。
原本还在围攻众人的魔修们纷纷退开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一名浑身缠绕着暗红色浓雾的老者缓缓步出。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沙石都会被魔气腐蚀成黑色的粉末。那种压迫感,远超刚才那些元婴期魔修。
化神初期。
血煞宗外门大长老,血枯。
他那双凹陷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璇玑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太虚圣女,若是在中州,老夫或许还会忌惮你三分。但在这西漠,在这万年血祭的余晖下,你的月亮怕是照不进这片沙子。”
血枯抬起枯瘦的手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