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无双背着一个比他腰还粗的巨大包裹,走在队伍最后。那包裹里装满了苏小小从后山带出来的腊肉、干果,还有几坛子没开封的灵酒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碎石都会被踩成粉末。有趣的是,这少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,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珠子,偶尔会偷偷瞄一眼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红色背影。
在他眼里,苏小小不是什么大师姐,而是一个能随手把杀人狂魔拍成肉泥、又会分给他大块腊肉吃的怪人。
“六师弟,你这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?”苏小小回过头,嘴里塞着一颗酸枣,含糊不清地问。
铁无双愣了愣,停下脚步,认真地想了半天,才闷声应道:“我爹说,是铁匠铺里打剩下的废料塞进去长的。”
断砚秋在旁边听得直乐,绝煞天殒枪在指尖转了个圈:“废料能长出你这种体质?那西漠的铁匠铺早就被各大宗门拆了。你这是天生的横练胚子,等回了后山,二师兄教你练剑,我教你耍枪,保准让你这一身铁疙瘩派上大用场。”
叶孤云没接话,他只是按着碎星河,目光扫过远处那几座风化得像鬼影一样的石柱。
西漠的空气里,那股腐甜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。
风向在这一刻变了。
原本燥热的西南风突然停滞,紧接着,一股带着凉意的北风卷着刺耳的尖啸从地平线尽头压了过来。天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暗了下去,不是那种日落的昏暗,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色。
一条横跨天际的黑色长线,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架势推过来。
“黑沙暴。”璇玑停下脚步,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多了一抹凝重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,指尖飞快地拨动了几下,阵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,最后竟直接崩碎。
“不只是风灾,沙子里混了魔气。”璇玑看向众人,“这是西漠深处那些老怪物最怕的东西,能磨碎修士的灵力护罩。化神期以下的,若是被卷进去,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吸干精血。”
苏小小吐掉枣核,骂了一句:“真是倒霉催的,走个路都能碰上这种鬼天气。”
话音刚落,狂风已至。
黑色的沙粒打在苏小小的混沌真气护罩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爆响,火星子乱窜。这种沙子极沉,每一粒都像是被灌了铅,而且带着一股阴毒的腐蚀力。洛璃试着祭出几面阵旗,想布个避风阵,可旗杆刚露头,就被狂风直接卷走,连个影儿都没剩下。
浅浅的脸色有些苍白,她的镜月之体最怕这种狂暴的干扰。神识散发出去,还没出三丈远,就被漫天黑沙绞得粉碎,疼得她闷哼一声。
“往那边走!有个石缝!”叶孤云指着左前方。
众人顶着风,步履维艰。这时候,铁无双的优势显现出来了。他那身沉重的骨头在狂风中稳如泰山,他跨前两步,大手一伸,直接拎起修为最弱的浅浅,把她护在怀里,然后用肩膀顶开迎面而来的风浪。
众人跌跌撞撞地钻进了一处风化严重的岩洞。
岩洞入口很窄,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。铁无双走在最后,他进洞后没往里走,而是直接转身,背对着洞外,把自己那堵墙一样的后背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洞口。
“砰砰砰——!”
黑沙撞击肉体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沉闷得让人牙酸。
“六师弟,你进来,我用真气封门。”苏小小喊了一声。
铁无双没回头,声音依旧瓮声瓮气:“没事。我皮厚,你们省点力气。”
他裸露在外的背部,很快就被黑沙磨出了一片细密的血珠,但那些血珠刚出现,就被他体内的劲力强行锁住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。
岩洞内部比想象中要深,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陈年霉味。
洛璃取出一枚夜明珠,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。她发现岩洞深处并非死路,而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,一直斜向下延伸。
“这里有风。”洛璃指着裂缝,“风是从下面吹上来的,说明下面有更大的空间。”
苏小小拍了拍身上的沙尘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进去瞧瞧。总比在这儿听风吼强。”
众人沿着裂缝往下爬了约莫百丈。越往下走,周围的石壁就越湿润,上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苔藓,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当最后一丝风声被隔绝在上方时,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无数根钟乳石垂下,如同巨兽的獠牙。溶洞中央,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祭坛矗立在血池之中。
这祭坛比黄沙城见到的那个要大上十倍。
它通体由暗红色的晶石堆砌而成,表面刻画的符文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线条,而是活脱脱的血管。这些“血管”在微微起伏,伴随着一种沉闷的鼓动声,将地底深处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抽离出来。
“主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