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一行五人抵达黄沙城时,天边正挂着一轮半死不活的残阳。这地方本是西漠边缘最大的灵材中转站,平日里驼铃声和讨价还价的喧嚣能传出十里地,可现在,整座城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城门大开,半扇厚重的红木门斜挂在枢轴上,随着风力发出一阵阵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唯有风沙卷着碎纸和枯草,在废弃的摊位间打转。一面写着“陈记药铺”的旗帜被撕成了长条,上面沾着的暗褐色痕迹已经干透,散发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。
有趣的是,苏小小在踏入城门的一瞬间,并没有先去看那些血迹,而是用力跺了跺脚,试图把靴子里那颗硌了她一路的碎石子抖出来。
“这鬼地方,连个喘气的都没了?”苏小小皱着眉头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。
路边的面摊上,半碗坨掉的凉皮还摆在桌上,筷子横在一边,仿佛食客只是临时起身去打个招呼,却再也没能回来。这种静止的画面,比遍地尸骸更让人脊背发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甜味。这种味道璇玑很熟悉,那是大量生灵在极短时间内消亡后,灵气与死气混合产生的异味。
苏小小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青石板路面上的一道暗红色纹路。那纹路极细,若不仔细看,只会以为是石料天然的裂缝。
“嘶——”
苏小小闪电般收回手。指尖处,一层诡异的苍白正顺着指节往上蔓延,那种阴寒劲儿直钻骨缝,像是要把她体内的热气强行拽走。
“别乱碰。”璇玑快步走过来,手中的白玉短剑轻轻一挑,一抹温润的白光覆在苏小小的指尖,才将那股寒意驱散,“这是血祭之术的阵纹,已经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了。”
璇玑的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。她站起身,剑尖轻点地面,原本黯淡的纹路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,旋即如风中残烛般熄灭。
“这些纹路遍布整座城,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聚命之阵。它不是在抽取灵气,而是在直接剥离生灵的寿元和生命力。”璇玑看向城池深处,“黄沙城几万人口,怕是都在一瞬间成了这阵法的养料。”
叶孤云始终按着碎星河的剑柄,一言不发。他闭着眼,丹田内的星灵焰在不安地跳动。这是剑体对极致邪恶气息的本能排斥。
“城中央,府邸。”叶孤云睁开眼,目光穿透昏暗的暮色,直指那座矗立在绿洲中心的高大建筑,“那里的魔气,已经凝成实质了。”
断砚秋冷哼一声,绝煞天殒枪在手中转了个圈,枪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。他这种修炼轮回灵体的人,对死气的感知甚至比叶孤云还要敏锐。
“走吧,去瞧瞧这帮魔崽子到底在倒腾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。”
众人穿过死寂的街道,直奔城主府。
府邸的大门早已破碎,木屑散落一地。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干尸,这些人生前或许是城主府的护卫,修为不弱,但此刻却干瘪得如同一截截枯木。他们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,眼眶凹陷,嘴巴张得极大,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。
洛璃停下脚步,九窍玲珑心微微震颤。她低头看向脚下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地下有东西……在跳动。”洛璃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,正顺着这些血槽吸血。”
浅浅走上前,双眸中粉色光芒流转,镜月之体悄然开启。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抹。
原本空旷的院落,在众人眼中突然变了模样。一层淡淡的幻象浮现出来,那是数日前发生在这里的真实影像。
画面中,一群身披黑袍、兜帽遮脸的家伙,正排成两列,驱赶着成百上千的百姓往府邸后山走去。那些百姓眼神空洞,动作僵硬,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,即便前面的人倒下被踩成肉泥,后面的人也依旧面无表情地踩过去。
“是魔道摄魂术,连神魂都被锁死了。”璇玑握紧了短剑。
苏小小看着幻象中一个被黑袍人随意踢开的小女孩,眼神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。她没什么大道理,但林闲教过她,修仙要是修得连人都不是了,那还修个屁。
“带路,去地底下。”苏小小声音冷得像冰。
众人循着幻象的指引,在假山后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。机关已被破坏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阵阵阴风从里面刮出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叶孤云率先踏入,碎星河并未出鞘,但剑柄处散发出的靛蓝色星光,足以照亮周围丈许的空间。
密道很长,斜向下延伸。墙壁上湿漉漉的,流淌的不是水,而是粘稠的鲜血。这些血汇聚在地面正中央的凹槽里,顺着坡度流向最深处。
大约走了百丈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多高的祭坛。祭坛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,表面刻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