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边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,封泥已经碎了一半。这种成色的传讯符,通常意味着发信人已经没了第二次开口的机会。
原本蹲在池塘边看林闲钓鱼的苏小小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叶孤云也停下了擦拭碎星河的动作,剑锋掠过空气,带出一道细微的冷意。
“西漠边缘,黄沙城。”李清风把玉简递给苏小小,嗓音有些发干,“那里的坊市是我们宗门几处重要的灵材来源。半个时辰前,这东西直接撞在了护山阵法上。”
苏小小接过玉简,指尖触碰到那抹血色时,眉头下意识拧在了一起。灵识探入,里面的信息支离破碎,伴随着风沙的呼啸和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、类似野兽啃噬骨头的声音。
“救……全没了……阵法……红色的……”
最后一段画面极度摇晃,漫天黄沙中,一座绿洲城镇正被暗红色的光幕笼罩,无数黑影在惨叫声中化作一滩脓血。随后,一声非人的嘶吼穿透了玉简的记录,画面彻底归于死寂。
“血祭。”
老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。他那双总是浑浊不堪的眼珠子,在闻到玉简上的血腥味后,竟透出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精芒。他伸出枯槁的手,从苏小小手里拿过玉简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这味儿不对,不是普通的魔修。”老黄把玉简丢回桌上,冷哼一声,“上古魔道,血湮魔帝刑天殁的手法。万年前那场浩劫,这帮杂碎最喜欢把一城生灵当成温养魔种的养料。”
值得注意的是,老黄提到“刑天殁”这个名字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死在路边的野狗。
洛璃闭上眼,九窍玲珑心微微跳动。她脚下的影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扭曲,那是她在感应玉简中残留的阵法波动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跳动。”洛璃伸出手,在石桌上飞快地画出了七个点,“这些光幕不是独立的,它们呈北斗错位之势分布在西漠腹地。这是一个巨大的血祭熔炉,黄沙城只是其中一个排气孔。”
苏小小听得火起,拳头捏得咔吧响。她转头看向躺在摇椅上的林闲。
林闲依旧闭着眼,毯子盖到胸口,像是完全没听见这番足以震惊中州的对话。有趣的是,他手里那根没钩的竹枝,在洛璃画出那七个点的时候,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“师尊,我们得去一趟。”苏小小开口,语气里没商量的余地。
林闲没吭声,只是翻了个身,用后脑勺对着众人。
“西漠那地方风沙大,容易迷路,还没好吃的。”林闲的声音闷在毯子里,“去那儿干什么?给人家凑人头?”
“那是魔道!”断砚秋往前跨了一步,绝煞天殒枪在地上重重一顿,“既然遇到了,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。”
璇玑坐在一旁,指尖划过那卷《大衍阵略》。她看向林闲的背影,轻声说道:“我曾随师门前辈去过西漠,对那里的地脉流向还算熟悉。若真是上古血祭,仅靠当地的小宗门,撑不过三天。”
林闲终于把脑袋从毯子里缩了出来。他半睁着眼,看着这群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弟子,最后目光落在苏小小那张写满了“要去砸场子”的脸上。
“嗯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,算是准了。
苏小小风风火火地开始收拾行囊。说是行囊,其实就是把后山厨房里剩下的腊肉和灵果全塞进储物袋里。叶孤云将碎星河负在背后,断砚秋则在检查枪头上的煞气结晶。
临行前,苏小小还是没忍住,走到了摇椅旁。
“师尊,您就没什么要交代的?”
林闲打了个哈欠,眼神依旧涣散。他看着天边那朵慢悠悠飘过的白云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西漠那些修魔的,功法路数和中州不一样。他们不修天道,只修肉身精血。”
他顿了顿,坐直了身子,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。
“你们几个,一个是混沌道体,一个是星河剑体,还有一个轮回灵体。在那帮魔崽子眼里,你们不是什么修士,是五颗闪着金光的、行走的十全大补丹。”
苏小小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过这层逻辑。
“意思就是,别傻乎乎地拿脸去接人家的招式。”林闲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“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跑不掉就喊大声点,别死在外面。西漠沙子多,回来还得给你们收尸,麻烦。”
这话听起来刻薄,苏小小却听出了藏在里面的那点儿护短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眶微热。
“知道了,师尊!”
璇玑走到林闲身边,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。她没像苏小小那样大大咧咧,只是微微欠身:“我会看好他们的。”
林闲眼皮跳了一下,没说话,重新躺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