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人上台的步子整齐得让人心慌。他们没有呼吸声，没有脚步声，甚至连袍角的摆动频率都一模一样。空气里原本残留的硝烟味被一种粘稠、冰冷的血腥气取代，这种味道不属于中州任何一个名门正派，倒像是从堆了万人的死人坑里刚爬出来的腐臭。
老黄原本蹲在回廊的栏杆上，手里拎着那个油腻腻的酒葫芦，正没个正形地剔着牙。瞧见这三个人露面，他手里的动作僵住了。那双常年浑浊、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珠子，在这一刻猛地撑开，里面的精光像两柄刚淬过火的尖刀，死死钉在那三个黑袍人的后颈上。
老黄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，整个人从栏杆上蹦了下来。他落地时，脚下的石板没碎，但方圆十丈内的尘土却诡异地静止了。
“这三条狗，不是慕容家的种。”
老黄的声音并不响，却像是一柄重锤，精准地砸在演武场上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宣长老正坐在高台的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盏灵茶，闻言指尖抖了一下，茶盖撞在盏缘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。他放下茶盏，那张老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阴沉，却又迅速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黄道友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讲。”宣长老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三卷泛黄的竹简，顺手一抛，竹简在空中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慕容世家的族谱和客卿印记，“这三位是慕容世家旁系的客卿，早在三十年前就入了族谱，名唤慕容大、慕容二、慕容三。身份文书在这儿，天阙城的城防印信也在。你是瞧不起我中州的户籍管理，还是觉得慕容家会拿自家的名声开玩笑？”
慕容博也站起身，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长袍，袖口绣着的雷纹隐约有流光转动。他看着老黄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黄道友，青阳宗这几年在东荒偏安一隅，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。我慕容家底蕴深厚，藏几个不常露面的客卿，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？若是拿不出证据，就请坐回你的位置。干扰万仙大会的进程，这罪名，你一个小小的杂役怕是担不起。”
老黄气极反笑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证据？老子这双招子就是证据。这三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活人气，识海里全是死气，这是哪门子的客卿？分明是影杀殿……不对，是比影杀殿还要脏的死士。慕容博，你这老菜帮子为了赢，连这种丧良心的东西都敢往台上请？”
老黄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，渡劫中期的威压虽然含而不发，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。
璇玑圣女坐在贵宾席上，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木质扶手里。她转头看向自家师尊，那位太虚圣地的老宗主正闭目养神，手里的一串念珠转得极稳，仿佛台下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。
“师尊，那三个人分明是化神后期，而且气息相连，分明是练了合击禁术。小小他们才元婴期，这根本不是比武，这是谋杀。”璇玑压低声音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急躁。
老宗主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：“璇玑，看戏就好。规矩在宣长老手里，名分在慕容家嘴里。只要那三张文书是真的，谁也拦不住。这世界，不看真相，看立场。”
璇玑咬紧牙关，目光投向擂台。
擂台上，苏小小三人成品字形站立。
苏小小把那块发烫的石片往怀里塞了塞，那种几乎要烧进骨头缝的热度让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。她盯着对面那三个像木桩子一样的黑袍人，大眼睛里没多少恐惧，反倒燃起了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凶光。
“大师姐，这三个家伙……很沉。”断砚秋攥着绝煞天殒枪，手心全是汗。
化神后期的威压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，正一寸一寸地往他们身上挤。断砚秋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轮回灵体正在疯狂报警，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，比之前面对慕容云时要强上十倍不止。
叶孤云没说话，他手中的碎星河已经出鞘了三寸。靛蓝色的剑身在白昼里散发着幽幽的星光，那些璀璨的光点此时转动得极快，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他那双孤傲的眼眸死死盯着中间那个黑袍人，他在找缝隙，找一个能递出长剑的缝隙。
有趣的是，这三个黑袍人没有任何动作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就封死了擂台上所有的气机流动。
“老黄说得对，这帮老菜帮子确实不打算要脸了。”苏小小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头对着台下的老黄喊了一嗓子，“老黄，坐下歇会儿！证据这种东西，咱们后山从来不靠嘴找。等会儿我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，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慕容家的浆糊，证据自然就有了！”
老黄愣了一下，看着苏小小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，原本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胡须抖了抖。他叹了口气，收回了那股滔天的威压，重新坐回了栏杆上，灌了一口烈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