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?”苏小小眯起眼,打量着四周。
脚下是平整得能照出人影的青玉石板,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得有些过分,每吸一口气,肺里都像是被温水洗过一遍。这种感觉,在青阳宗只有后山那几个灵气泉眼附近才有,可在这里,似乎只是最基础的配置。
“这就是天阙城?”断砚秋的声音有些发闷。
他扛着那杆六百斤重的绝煞天殒枪,原本挺直的腰杆,在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,竟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。
有趣的是,这并不是因为重力,而是压力。
百丈高的城墙通体由整块白玉砌成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城门口没有守卫,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淡紫色光幕在微微波动。那是护城大阵的一角,任何踏入其中的修士,修为、神魂波动都会被瞬间记录。
“别看了,走吧。”老黄拎着那个破布包袱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。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,在周围那些穿着华贵法袍的修士中间,显得格格不入。
街道宽敞得能让八辆马车并排疾驰。苏小小原本以为东荒的沧澜城已经够热闹了,可跟这儿一比,沧澜城顶多算是个偏僻的小村落。
街道两旁,元婴期修士三五成群,有的在挑选灵材,有的在低声交谈。路边摆摊的小贩,手里掂量着几块中品灵石,嘴里喊出的价格让苏小小眼皮直跳。
“元婴期……什么时候成大白菜了?”苏小小嘟囔了一句。
在东荒,元婴期足以开宗立派,当个受人景仰的长老。可在这天阙城,元婴期似乎只是出门逛街的门槛。
断砚秋的脸色越来越黑。他看到一个骑着独角犀的老者从身边经过,那头犀牛散发出的妖气都快赶上元婴后期了,而那老者,修为更是深不可测。
“五师弟,枪拿稳了。”叶孤云抱着碎星河,语气平静,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在微微律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断砚秋咬着牙,把枪杆往肩膀上顶了顶。他第一次觉得,这柄引以为傲的神枪,在这些中州修士眼里,大概也就是根稍微沉点儿的铁棍。
几人顺着主干道走了一段,最后停在了一座五层高的阁楼前。
“醉仙居”。
金漆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里,塞的居然都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。
“就这儿吧,老头子我腿酸了。”老黄打了个哈欠,率先迈步走了进去。
大厅里坐了不少人,大多是来参加交流大会的各方势力。苏小小一眼扫过去,发现这些人的气息都不弱,甚至有几个年轻人的修为,连她都看不透。
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绸缎,手里拨弄着一把白玉算盘。他抬头扫了苏小小几人一眼,目光在他们那身略显寒酸的青阳宗道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“几位,打尖还是住店?”掌柜头也不抬,算盘珠子拨得啪嗒响。
“住店,四间上房。”苏小小拍了拍柜台,声音清脆。
掌柜停下手里的动作,翻了翻旁边的登记簿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不好意思,客满了。几位去别处看看吧。”
苏小小眉头一挑:“客满?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人退房出来。”
掌柜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:“那是给中州几大世家预留的。东荒来的?这阵子东荒来的人太多了,我们这儿接待不过来。小庙容不下大佛,几位请便。”
大厅里响起几声轻笑。
“东荒那种穷乡僻壤,能出什么大佛?”
“估计是来长见识的吧,看那身衣服,啧啧,灵气都快散光了。”
议论声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苏小小的耳朵里。
断砚秋的呼吸变得粗重,手里的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叶孤云的眼神冷了下来,碎星河的剑鞘上,有点点星光在闪烁。
苏小小没生气,反而笑了起来。她笑得眉眼弯弯,看起来像个邻家小姑娘。
“掌柜的,你刚才说……没房了?”
“确实没房了。”掌柜收起算盘,正打算叫伙计送客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。
苏小小那只白皙的小手,轻飘飘地按在了柜台上。
坚硬无比、刻有防御阵法的黑檀木柜台,在这一按之下,瞬间化作了一堆齑粉。不仅如此,那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地面蔓延,将掌柜脚下的青砖震成了粉末。
掌柜整个人僵在原地,原本圆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他能感觉到,那一掌里蕴含的力量,如果拍在他身上,他这身金丹巅峰的修为,怕是连个响声都发不出来。
大厅里的嘲笑声戛然而止。
苏小小收回手,拍了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