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,怎么说呢。
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老饕突然看见一桌满汉全席,又像是穷了大半辈子的赌徒摸到了至尊青龙。李清风那张老脸因为过度亢奋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光,胡须颤巍巍地抖着,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。
林闲眼皮一跳,脚尖一转,防贼似的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护在胸前。
“老李,你……你这什么眼神?”
林闲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“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特殊爱好?我先声明啊,我这人取向很正常,你离我远点。”
李清风被这话噎得老脸由红转紫,又由紫转青,好悬没一口气没上来。他尴尬地咳嗽两声,两只手在虚空中划拉了半天,才稳住那副摇摇欲坠的掌门威严。
“林前辈,您这想哪儿去了!”
李清风压低声音,两只手搓了搓,老脸上堆出一种近乎谄媚的笑。
“我这不是被前辈的神技给震住了么。您瞧瞧,随手一指,这孩子就像换了个人。这哪是点拨啊,这分明是给这木头疙瘩开了光啊!”
林闲翻了个白眼,没搭理他这茬,转头看向天边那一抹慢悠悠飘过的白云。
“开什么光,不过是帮他把堵住的灵气顺了顺。这届弟子不行,练个功都把自己练成半身不遂,瞧着心烦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这叹息声里没多少愁绪,全是百无聊赖的懒散。
“后山太清净了,老黄那扫帚声听得我耳朵起茧子。出来走走,本想找点乐子,结果看你们练功,比睡觉还乏味。”
林闲抠了抠耳朵,眼神在那些石化了的新弟子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收徒?”
他嘴里蹦出这么两个字,声音极小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可听在李清风耳朵里,那简直就是平地起惊雷。
李清风那双老眼里精光大作,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。他太了解这位祖宗了,平时连大门都不愿意出,今天破天荒下山,还在这儿点拨新人,最后又念叨了这么一句。
这说明什么?
这说明前辈心里空虚了啊!
苏小小那几个麻烦精一走,前辈这是触景生情,想念那些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日子了。什么嫌清净,那分明是寂寞如雪,想再找个徒弟调教调教。
李清风越想越觉得真相大白,心里那股子请林闲当教习的念头瞬间被他压到了谷底。
让这种级数的大佬来当教习?那不是大材小用,那是暴殄天物。得想办法让前辈心情舒畅,只要他心情好了,随手撒点芝麻绿豆,青阳宗都能原地飞升。
“前辈这是想收徒了?”
李清风往前凑了凑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诱导。
林闲斜了他一眼。
“收个屁。一个苏小小就够我受的了,再加上叶孤云那个闷葫芦,我这辈子攒的耐性都快耗光了。再收一个?你是嫌我活得太舒坦了?”
话是这么说,但林闲那眼神却不自觉地在演武场上又扫了一圈,显然是口嫌体正直。
李清风抚着胡须,老谋深算地笑了笑。
“前辈说的是。这些庸脂俗粉,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。不过嘛,这人要是憋在一个地方久了,确实容易憋出毛病来。后山虽好,终究少了点烟火气。”
他顿了顿,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。
“说起这烟火气,我倒是想起个好去处。前辈久居深山,可能还不知道,东荒沿海那边的琉璃城,最近正赶上十年一度的琉璃庆典。”
“庆典?”
林闲挑了挑眉,耳朵稍微支棱起来一点。
“热闹吗?”
“何止是热闹!”
李清风一拍大腿,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。
“那琉璃仙城依山傍海,庆典期间,全城的琉璃塔都会点亮,彻夜不熄,远远瞧去就像是落在海面上的星河。不仅如此,中州、南疆甚至西域的商贾都会云集于此。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,还有那海里刚捞上来的灵鱼,配上百花酿,啧啧……”
李清风一边说,一边观察林闲的表情。
果然,听到“灵鱼”和“百花酿”的时候,林闲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里,透出了一抹亮光。
“琉璃城……”
林闲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,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躺在海边的沙滩椅上,左手端着鱼汤,右手拎着酒壶,吹着海风发呆的画面。
这不比在这儿看一群螃蟹跳舞强?
“老李,可以啊,你这消息挺灵通。”
林闲伸手拍了拍李清风的肩膀,力道不轻,拍得这位化神期大掌门一个趔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