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闲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慢悠悠地在方阵间穿行。他身后那几百号老弟子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默,整齐划一地挪动着步子。这场面瞧着不像是掌门巡视,倒像是哪位不出世的老怪带着阴兵过境。
李清风在旁边陪着笑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,也没心思去擦。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,摸不准这位祖宗今天下山到底是兴致所至,还是来挑刺的。
林闲的视线在那些汗流浃背的新弟子身上扫过。这些年轻人里,大多根骨尚可,练起功来也算卖力,但在他眼里,这些人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发指。那种感觉,就跟看一群螃蟹在陆地上试图跳舞没什么区别。
他的脚步在演武场东南角停了下来。
那里有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,长得虎头虎脑,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试剑石较劲。这少年叫陆晨,刚入宗不到三个月,练的是青阳宗入门的基础剑法——《青云剑》。
陆晨手里的铁剑通体乌黑,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咬着牙,浑身的肌肉紧绷,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声。
一剑、两剑、三剑。
每一剑劈在试剑石上,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石头表面只是多了几道浅浅的白色印记,连碎屑都没掉下来几块。
可陆晨瞧着那几道印记,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自得。在他这个年纪和境界,能在这等硬度的石头上留下痕迹,已经足够在同门面前显摆一阵子了。
林闲站在三步开外,看着陆晨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这剑练得,真没法看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晨正准备劈出第十四剑,听到这话,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。他转过头,瞧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衣、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正一脸嫌弃地盯着自己。
“你谁啊?”陆晨有些不服气地收起铁剑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“这可是宗门传承的《青云剑》,李师兄都夸我练得扎实。”
他口中的“李师兄”,是负责带新人的内门弟子,此时正站在林闲身后那群“仪仗队”里,吓得脸都绿了。那位李师兄拼命给陆晨使眼色,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,可惜陆晨这愣头青压根没往那边看。
林闲走上前,在离试剑石不到一尺的地方站定。
“扎实?”林闲抬起手,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,“你这灵气在经脉里转了三圈,最后全憋在手肘那儿了。看着力气挺大,实际上全浪费在自己骨头上。这石头没碎,你胳膊没折,都算你运气好。”
陆晨愣住了。他确实觉得每次练完剑,手肘处都会隐隐作痛,原本以为是练功刻苦的表现,现在被这年轻人随口一说,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。
“那……那你说该怎么练?”陆晨梗着脖子问道。
林闲没说话,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在陆晨的肩膀、后腰以及手腕处飞快地戳了三下。
这三下极轻,陆晨只觉得被戳中的地方麻酥酥的,紧接着,体内原本有些凝滞的灵气竟开始疯狂流动,那种顺畅感是从未有过的。
“别想那块石头,想你剑尖前面的空气。”林闲往后退了一步,随口吩咐道,“再试一次。”
陆晨半信半疑地握紧铁剑。他闭上眼,按照林闲指点的那样,重新调动体内的灵气。
这一次,灵气没有在手肘处停留,而是像决堤的江水,顺着经脉一路狂飙,最后汇聚在掌心。
陆晨睁开眼,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。他下意识地挥出一剑。
铁剑划破空气,没有发出往常那种刺耳的破风声,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。
剑刃触碰到试剑石的刹那。
没有预想中的撞击。
那块硬度惊人的青金石,在铁剑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刚出锅的豆腐。剑刃毫无阻碍地切了进去,一直没入石根。
紧接着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柱从剑尖处迸发。
这道光柱并没有消散,而是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势头,将整块试剑石贯穿。
“嗤——”
试剑石瞬间碎裂,化作无数细小的粉尘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光柱余势不减,重重地砸在试剑石后方的空地上。
地面剧烈晃动了一下,烟尘漫天。
当尘埃落定,原本平整的演武场上,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多、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洞。洞口边缘光滑如镜,透着一股焦糊味。
全场死寂。
陆晨保持着出剑的姿势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铁剑,又看了看那个深坑,嘴巴张得老大,半天没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