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闲躺在摇椅上，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，眼睛盯着头顶那几片晃来晃去的竹叶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他脸上跳个不停。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个上午了，期间除了换了三次腿交叉的顺序，连手指头都没多动一下。
这种日子，他以前梦寐以求。
不用操心苏小小又把哪座山头给拍平了，不用听叶孤云半夜三更在院子里磨剑，更不用防着洛璃往他的茶壶里丢一些奇奇怪怪的阵法引子。现在的后山，除了风声，就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但这清净，怎么品都觉得嘴里发苦。
林闲站起身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。
那种无孔不入的孤独感像是一层粘稠的胶水，粘在他的皮肤上，甩都甩不掉。他第一次意识到，自己所谓的向往平静，其实是建立在有人陪伴的基础上的。
一个人的世界，那叫自我放逐。
“算了，去转转吧。”
林闲嘟囔了一句。这个决定对他来说，无异于让一个重度宅男去参加马拉松。
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青的布衣，把脚上的布鞋提正。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踏出过这片后山了。一年？还是两年？
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后山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时，正在不远处修剪树枝的老黄彻底愣住了。
老黄手中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，剪断了一截完好的嫩枝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确定自己没看错。
“这位祖宗……下山了？”
老黄喃喃自语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在青阳宗待了这么多年，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林闲主动走出那个小院。
林闲走得很慢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刚走出后山的范围，一股浓郁的灵气就扑面而来。
他停下脚步，感受了一下。
这灵气虽然比不上他院子里那种近乎液化的程度，但比起以前那种稀薄得像白开水的状态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看来李清风那小子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，聚灵阵的布置花了不少心思。
“执行力还行，就是脑子死板了点。”林闲点了点头，评价道。
随着他越走越深，宗门里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。
青阳宗这几年发展得极快。原本有些破败的大殿被修葺一新，汉白玉的台阶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演武场上传来阵阵喝声，那是弟子们在操练。
林闲走在青石板路上，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。
“那……那是谁？”
几名路过的金丹弟子停下了脚步，目光落在林闲身上。
他们并不认识林闲。在这些普通弟子眼中，这个穿着朴素青衣、气质懒散的年轻人，看起来就像个走丢了的杂役，或者是哪个长老带回来的远房亲戚。
但其中一名年长的弟子却猛地拉住了同伴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，嘴唇抖得像是在打摆子。
“别……别乱说话！那是后山的那位！”
“后山的那位？哪个后山？”
“还能有哪个后山！就是那个……一掌抹除了六名炼虚大能的那位祖宗！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那几名弟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们死死地盯着林闲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，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这位传说中的大能，竟然在宗门里闲逛？
林闲感受到了周围那些敬畏、恐惧又带着好奇的目光。他觉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地加快了点脚步。
“见过前辈！”
那几名弟子终于反应过来，齐刷刷地弯下腰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。由于动作太整齐，甚至发出了整齐划一的破风声。
林闲停下脚步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这几个小家伙，年纪看起来跟苏小小差不多，眼里的狂热却让他有些头大。
“嗯。”
他随口应了一声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就这一声“嗯”，却让那几名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。在他们看来，这种级数的顶级大能，能对他们点点头，那就是天大的造化。
“前辈回应我了！你听到了吗？前辈刚才对我点头了！”
“放屁，明明是对着我点头的！”
林闲没理会身后的争执，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很快发现，自己好像成了吸铁石。
由于他的身份在老弟子中早已不是秘密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宗门。
他走在前面，身后几十米外，不知不觉间已经跟了一大群人。
这些弟子不敢靠近，却又不舍得离开。他们自发地排成了一个松散的队伍，林闲走一步，他们跟一步。
这场面极其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