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孤云目光穿过翻涌的红雾,死死盯着灰紫色光茧。
齐护卫的掌心距离光茧只剩五尺。
慕容惊寒站在十丈外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。他享受这种碾压的感觉——一个奄奄一息的剑修,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突破者,全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“断砚秋,你也别怪我。”慕容惊寒声音不大,但足够所有人听见,“阴邪功法走火入魔,我这是替天行道。传出去,大家只会说慕容氏行的是正道。”
他冲齐护卫扬了扬下巴。
齐护卫掌力蓄满,猛地推出。
一道土黄色的灵力光柱呼啸着射向光茧表面。
三尺。
两尺。
一尺。
叶孤云的瞳孔收到了极限。他甚至能看清那道光柱冲击波在空气中制造的波纹。来不及了。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。
然后,什么都没发生。
不对。
是什么都来不及发生。
那个灰紫色的光茧,在灵力光柱到达的前一息,自己碎了。
不是被打碎的——是从内部,被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力量,撑碎的。
灰紫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,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浓烈的轮回之力。齐护卫的灵力光柱撞上那股力量,停滞了不到半息,就被生生绞散。他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出了七丈远,两条手臂火辣辣地发麻。
红雾在退。
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退,而是一种本能的、带着恐惧的溃退。方圆五十丈内的粘稠煞气像退潮的海水,拼命往远处涌。
叶孤云也被气浪推了一把,踉跄了两步才站稳。他抬起头,看向那个原本光茧所在的位置。
一个人站在那。
断砚秋。
但又不完全是断砚秋。
他手里握着一杆灰黑色的长枪。枪身八尺六寸,通体坑洞密布,暗紫色的结晶在坑洞中缓缓明灭,枪头是一个四棱破甲锥,棱线锋利到反光。枪身带着螺旋纹路,上面流淌着的古老符文正在一明一暗地呼吸。
绝煞天殒。
万年前枪王独孤破军的兵器,此刻稳稳地握在断砚秋的手中,服帖得像长在他掌心里。
断砚秋的气息变了。元婴后期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开,不是那种暴烈的宣泄,而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。那股子大大咧咧的莽劲儿收了七分,剩下的三分里,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沉。
像一座山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手中的枪。枪身的震动传到掌心,带着一股让人上瘾的灼热。
“好家伙。”断砚秋嘟囔了一声,嘴角微微一咧。
那个熟悉的断砚秋又回来了。但回来的这个断砚秋,危险了太多。
慕容惊寒的笑容消失了。
不是收敛,是直接从脸上被抹掉的。他盯着断砚秋周身流转的灰紫色轮回之力,瞳孔在剧烈收缩。这个气息……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。
不是元婴初期。
也不是元婴中期。
元婴后期。而且是那种打满了根基、每一丝灵力都浓稠得不像话的元婴后期。
怎么可能?
一个来自沧澜城的土包子,一个在他眼里只配当垫脚石的蝼蚁,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地方完成这种跳跃式的突破?
慕容惊寒往后退了半步。这半步不是他主动退的,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。
断砚秋转过头。
他没看叶孤云,先看的是慕容惊寒。
枪尖平平地抬起,对准了慕容惊寒的面门。
“你,想死?”
三个字,平平淡淡,没有怒吼,没有龇牙咧嘴。但这三个字从断砚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慕容惊寒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炸了。
那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说话。
那种语气,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,像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杀了一辈子的老将军在审视一只蹦跶的蚂蚱。
远处战圈里的吴叔回头看了一眼。他正和一具魔俑缠斗,重剑压着对方的骨臂往下劈,余光扫到断砚秋的那一刻,手上的劲道差点卸了。
这小子的气息……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那股威压不像是元婴后期该有的分量。那里面掺杂着某种更古老、更深沉的东西,让他这个半步化神的老江湖都有些喘不上气。
魔俑也停了。
三具正在围攻吴叔等人的咒骨魔俑,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。它们眼眶里的红火来回晃荡,庞大的身躯转了半个角度,面向断砚秋的方向。那种反应,像是野兽闻到了天敌的气味。
叶孤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