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狗镇。
这名字起得糙,地儿也偏,是距离巫族旧址最近的一个落脚点。镇上的房子大多是竹子搭的吊脚楼,歪歪扭扭地挤在山坡上,远看像是一群没睡醒的醉汉。
墨渊站在镇口那棵老歪脖子榕树下,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。他那身原本整洁得连个褶子都找不着的长衫,现在下摆沾满了泥点子,领口甚至还挂着半片不知名的草叶。
“墨老头,你动作快点儿成不成?浅浅说前头那家铺子的油炸毒蝎闻着挺香,去晚了就没位子了。”
苏小小回过头,冲着墨渊招了招手。这丫头哪怕到了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,精神头依旧好得吓人。她怀里抱着几个还没啃完的野果,那是半道上从一群倒霉的长臂猿手里“借”来的。
墨渊扯了扯嘴角,想发火,又觉得嗓子眼里冒烟,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离谱的决定,就是答应林闲带这三位小祖宗出来历练。
原本按照他的设想,南疆之行应该是肃杀、沉重、充满了复仇的血色。洛璃作为亡国公主,理应日夜苦修,眼中含恨;苏小小和涂山浅浅作为同门,理应左右护持,严阵以待。
可现实呢?
这一路上,他墨渊哪像是威震天下的天机阁首领?他活脱脱就是个带孩子出来春游的老管家。
打从出了沧澜城,这画风就跑偏了。
苏小小仗着自己那身“混沌道体”百毒不侵,看见漂亮的毒蘑菇非要摘下来尝尝味儿。涂山浅浅更绝,这狐族小丫头对吃的执念简直突破天际,只要听闻方圆百里内有什么奇珍异果,非得拉着大家去绕路。
有次路过一片瘴气沼泽,墨渊正准备用法宝开路,苏小小一个“撼山式”拍过去,没把妖兽拍出来,反倒震晕了一池子的肥美白鱼。
结果那晚,这几个丫头就在瘴气林边上架起了火堆,优哉游哉地烤起了鱼。
涂山浅浅甚至还嫌火不够旺,偷偷用幻术幻化出一堆调料,嘴里念叨着:“师尊说,出门在外,胃不能受委屈。”
这哪是去砸场子的?这是去给幽冥殿送外卖的吧?
“墨前辈,喝点水吧。”
还是洛璃心细,递过来一个竹筒。
墨渊接过水,看着洛璃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秀的小脸,心里总算平衡了点。
“洛姑娘,这一路辛苦你了。跟着她们俩,难为你还要操心。”
洛璃摇了摇头,浅笑了一下:“师姐和浅浅也是想让我开心点。她们知道我回南疆心里不安,才故意闹腾的。”
墨渊愣了。他看向正为了抢最后一颗红果子而打闹的苏小小和涂山浅浅,两个丫头笑声清脆,在这死气沉沉的南疆密林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原来如此。
这些小家伙,心思倒也通透。
……
野狗镇唯一的客栈叫“有间房”。
名字起得敷衍,屋子也漏风,但胜在清静。
墨渊包下了顶层,又亲自在四周布下了几道隔音和隐匿的阵法,这才神色凝重地把三人叫到了桌前。
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,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,一幅复杂的南疆地形图便浮现在半空。图中有一处被朱砂重重标注的红点,正散发着幽幽的暗芒。
“这是巫族旧址,也就是当年的皇室禁地。”
墨渊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的玩笑劲儿全散了。
“天机阁的兄弟们拼了命送回来的消息。幽冥殿的人已经在那儿扎营了。领头的是殿内的几个大祭司,修为都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不等。他们似乎带了一件上古邪器,正试图强行腐蚀禁地的守护阵法。”
洛璃盯着那个红点,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那是她的家,是父皇母后长眠的地方。
“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?”洛璃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阵法外围已经破了。”墨渊没打算隐瞒,“但核心区域有九窍玲珑心的血脉感应,他们没法强攻。不过,幽冥殿这帮人行事阴损,他们在抓捕周边的巫族残部,想用万灵血祭的方法,生生磨掉阵法的灵性。”
“畜生!”苏小小一拍桌子,那张原本笑嘻嘻的小脸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。
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拿人命不当回事的勾当。
“墨老头,咱们还等什么?现在就杀过去,把那帮穿黑衣服的脑袋全部拧下来当球踢!”
涂山浅浅也放下了手里的点心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银芒。
“幽冥殿……他们身上有股很臭的味道,我不喜欢。”
墨渊压了压手,示意两人冷静。
“别冲动。幽冥殿的人不算麻烦,麻烦的是冥渊那个老鬼。他虽然被天妖震伤了元神,但瘦死